姐的項目，讓我出六萬入股?！?br>孫磊挑起一根眉毛，沒立刻說話。
他把椅子轉(zhuǎn)過來，手里的棒棒糖指著沈浩然。
“什么牌子？選址看沒看？合同讀了嗎？你占多少？虧了算誰的？你有沒有決策權(quán)？退股條款怎么定的？”
一串問題甩過來，沈浩然愣住了。
“牌子叫果味星球。選址……還沒問。合同說明天看。我占百分之二十。其他——”
“行了，一問三不知?！睂O磊攤手，“兄弟，不是我潑涼水。奶茶這行當(dāng)，十家開九家死，剩下一家還在ICU。一條街能擠七八個牌子，價格戰(zhàn)打到頭破血流。你那表姐，之前做過生意沒有？”
沈浩然張了下嘴。
方詩涵比他大三歲，從小就是親戚們嘴里“靈光、嘴甜”的孩子。讀書時成績平平，但會打扮，朋友多。畢業(yè)后干過保險，搞過社交電商，做過短視頻帶貨，每回都說“快要做大了”，沒一次真做起來過。
這回奶茶店，是她**個“終身事業(yè)”。
“她說……很靠譜，總部全程扶持，三個月回本?！鄙蚝迫恢貜?fù)著舅舅的原話，自己聽著都覺得虛。
“三個月回本。”孫磊嗤笑一聲，“這話但凡是真的，人家品牌方自己不開直營？不找風(fēng)投？輪得到你表姐加盟？還專門拉你一個小上班族入股？哥們兒，親戚之間的錢，最容易進去，最難出來?！?br>沈浩然沒接話。
“明天他們約我吃飯。”
“去，當(dāng)然去?！睂O磊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，“但你給我記住三件事。第一，合同一個字一個字地啃，特別是小字部分，虧損分擔(dān)和退出條款。第二，你手機錄音打開，全程錄。第三——”
“錄音？這也太——”
“第三?！睂O磊打斷他，豎起三根手指，“不管他們說什么，你不要當(dāng)場簽字。什么難得的機會，什么名額有限，這都是逼你就范的話術(shù)。拿回來，冷靜一天，再做決定?！?br>沈浩然看著他。
“你以前吃過虧？”
孫磊把棒棒糖從嘴里***，笑了一下，不是那種開心的笑。
“我姑姑，五年前，拉我爸投了八萬搞什么生態(tài)養(yǎng)殖。說一年翻倍。你猜怎么著？連雞毛都沒剩下。到現(xiàn)在過年家庭聚會，我媽跟我姑還不說話?！?br>“八萬打了水漂？”
“水漂都算好的。水漂你好歹還能聽個響。那八萬是悄沒聲就沒了，連個解釋都得不到。親戚嘛，你還能上**告？抬頭不見低頭見，撕破臉全家人都不好過。最后只能吃啞巴虧。”
孫磊拍了拍沈浩然的肩膀。
“所以，眼睛擦亮，別被親情綁架?！?br>下班回家的地鐵上，沈浩然打開手機地圖搜了“果味星球”。
同城有四家店，評分三點六到四點二不等。
最新的評價里，有人寫：“開業(yè)搞活動時人多，現(xiàn)在路過門可羅雀?！?br>還有一條：“味道中規(guī)中矩，價格偏高，不如旁邊那家實惠?！?br>也有好評：“杯子設(shè)計好看，拍照出片?！?br>好壞摻半。
他心里更沒底。

回到家，母親沈秀蘭已經(jīng)把飯擺好了。
清炒絲瓜，醬燒茄子，一碗西紅柿蛋湯。
“回來了？洗手吃飯?！鄙蛐闾m從廚房出來，看了他一眼，“怎么了？臉色不好?！?br>“沒事，媽?！?br>沈浩然坐到餐桌邊，扒了兩口飯，放下筷子。
“媽，舅舅今天給我打電話了?！?br>沈秀蘭夾菜的手沒停，但速度慢了。
“說什么了？”
“表姐要開個奶茶加盟店，總投入二十五萬，讓我出六萬入股，說占百分之二十。說三個月回本?！?br>沈秀蘭沒接話。
安安靜靜地吃了好一會兒，才放下碗筷，拿起紙巾擦嘴。
“你怎么想？”
“我不確定。舅舅說得很篤定，資料看著也像那么回事。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。六萬塊，是我大半的存款?！?br>沈秀蘭點了下頭。
“你那個同事，孫磊，平時說話不太好聽，但腦子清楚。他怎么說的？”
“他說奶茶店十家死九家，讓我別被親情綁架。”
“他是明白人?！鄙蛐闾m的聲音很平，沒什么起伏，“你舅舅說的話，你得打三折聽。你表姐的話，打兩折。”
沈浩然抬頭看著母親。
沈秀蘭的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。只有一種經(jīng)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