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身后的門還沒關上，我聽見方琳壓低的聲音：“你看，媽就這脾氣，一說就……”
然后是周浩：“你別說了行不行……”
我沒回頭。
下了樓，十月的夜風灌進領口。我站在路邊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手機震了。
小雨的微信。
“媽，您別氣，房子我不要了，真的?！?br>“您回家注意安全，到了跟我說一聲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回了一句：“到家了告訴你?！?br>公交車來了。我上車刷卡，坐在最后一排。
車窗外面霓虹一片片地退。
我想起老周。
老周走的那年冬天，兩個孩子都在病床前。小雨哭得說不出話，周浩紅著眼睛扶著我。
老周拉著我的手，看著小雨說：“她還小，性子又直，以后你多顧著她?！?br>我點頭。
“房子的事，你答應過她的，別變?！?br>我說：“不會變。”
那時候方琳站在門外，沒進來。
我不知道她聽沒聽到。
但現(xiàn)在看來，她聽沒聽到都無所謂。因為在她眼里，我們家的東西，都該姓方。
手機又響了。
周浩發(fā)來的：“媽，琳琳就是說話直，沒別的意思。您別往心里去。明天我?guī)е苤苋タ茨！?br>我看了幾秒，鎖了屏幕。
到站了。
我下車，走進小區(qū)。電梯里的鏡子照出我的臉。頭發(fā)白了一大半，皺紋很深。
開門，屋里黑漆漆的。
開燈。一百一十平的房子，就我一個人。
客廳掛著全家福。老周還在的時候拍的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走進臥室，從柜子底下的鐵盒里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里面是老城區(qū)那套房子的產(chǎn)權證。
購房合同上寫著1999年。
那年小雨三歲。
我和老周帶兩個孩子去交鑰匙，小雨騎在她爸脖子上，拍著手說“新家新家”。
周浩十一歲，背著書包跑進跑出數(shù)房間。
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我把產(chǎn)權證收好，放回鐵盒。
該給的，一定給。
誰擋在前面，我都不會退。

第二天一早，手機響了。
方琳的電話。
“媽，昨晚您回去還好吧？是不是我說話太直了，您別介意啊?！?br>我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是一碗白粥。
“方琳，你上班呢？”
“還沒去呢，今天晚班。媽，我跟您說，昨天那個事——”
“你想說什么就直說?！?br>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媽，我就一個意思。周周上學的事，真的等不了了?！?br>“報名在明年三月，戶口最遲今年年底必須遷過去?！?br>“您那套房子要是先借我們落戶，其他什么都不耽誤?！?br>“小雨結婚還有幾個月呢，不差這點時間?！?br>我喝了一口粥。
“方琳，落戶是什么意思？是把你們仨的戶口都遷過去？”
“對呀，一家三口，不然孩子落不了?！?br>“落了戶之后呢？”
“等孩子入了學，再遷回來?！?br>“要幾年？”
“……就一兩年吧?！?br>“方琳。”我把勺子放下，“我跟你說清楚?！?br>“那套房子，是要過戶給小雨的。不是借，不是落戶，是過戶。”
“這是老周在的時候就定下的事?！?br>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。
“媽，您這樣做，對周周不公平?！?br>“周周是你的兒子，也是我的孫子。但小雨是我女兒?！?br>“我當年給周浩那套新區(qū)的大三居，一百四十平，裝修好的，市價最高。那時候你們結婚，我二話沒說就給了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我要把另一套給小雨，你覺得不公平？”
方琳沒說話。
我接著說：“你回去跟周浩商量商量，周周上學的事，我可以出錢幫忙想辦法?！?br>“但房子，不會變?！?br>“這周末我就去辦過戶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粥已經(jīng)涼了。我端起來喝完，洗了碗。
換了衣服，出門。
我去了老城區(qū)那套房子。
鑰匙還在，鎖有點澀。推開門，一股塵土味撲面而來。
家具都罩著白布。窗戶的一角裂了條縫，風從那里鉆進來。
我掀開沙發(fā)罩布坐下。
這套房子六十多平，兩室一廳，格局小但方正?？蛷d墻上還貼著小雨***時畫的蠟筆畫。冰箱貼沒人收，全是二十年前的超市贈品。
這里是我們一家四口住了十五年的地方。
老周在這里學會了做*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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