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啦——”，林小火的耳朵捕捉到了這個輕微卻美妙的聲響。，又飛快地用長鐵鉗從墻角扒拉過來幾塊較小的燃石碎片，在靈薯周圍壘起一個簡易的圍擋，既防止它們滾落，又能聚攏熱量。，他立刻回到地火口前，裝作全神貫注地繼續(xù)添加燃石，只是眼角的余光，時不時掃向那幾顆正在接受“丹爐余溫SPA”的土靈薯。。，頂多算在后廚偷吃，被老板抓到罵一頓扣點錢。但在這里，在天衍宗戒律森嚴的煉丹房里，用“神圣”的地火余溫烤凡俗食物？，往大了說就是“褻瀆仙門”、“玷污丹道”！，或者隨便哪個巡邏弟子發(fā)現……
林小火打了個寒顫，不敢細想后果。但胃里火燒火燎的饑餓感，和嘴里殘留的辟谷丹那***的餿苦味，像兩把鉗子，牢牢夾住了他那點可憐的理智。

“**，不管了！”他發(fā)狠似的又夾起一塊燃石，“修仙修得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，還修個屁！先吃飽再說！”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丹房里除了地火的呼嘯，漸漸多了另一種聲音——輕微的“噼啪”聲，從石板方向傳來。

那是靈薯內部水分受熱膨脹，撐破表皮的聲音。

一股極其微弱、但確實存在的甜香，開始混入空氣中濃重的焦糊和藥草味中。那香味很淡，帶著泥土被烘烤后的質樸氣息，還有一種屬于根莖類食物特有的、淀粉轉化的甘甜。

林小火鼻翼翕動，眼睛更亮了。

“成了！”他憑經驗判斷，火候差不多了。

就在他琢磨著怎么趁著沒人注意，把烤好的靈薯扒拉出來時，丹房的門，突然又被推開了！

林小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，又唰地褪去，一片冰涼。他僵硬地維持著夾取燃石的姿勢，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進來的是個同樣穿著雜役服的少年，看起來比林小火還小一兩歲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臉頰凹陷，抱著滿懷的柴禾。

是負責給各丹房送補充柴禾的雜役。

那少年把柴禾放在墻角指定位置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，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眼地火，又看了眼林小火，憨憨地點頭算是打招呼，就準備轉身離開。

林小火剛松了口氣。

少年抽了抽鼻子，腳步頓住了。

他疑惑地轉過頭，像只迷路的小狗，使勁在燥熱的空氣中嗅著：“什么……味道？”

林小火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
少年循著那絲極其微弱的甜香，目光緩緩移動，最終落在了地火口旁那塊被燃石碎片半圍著的石板上。幾顆表皮焦黑、裂開、正散發(fā)著**熱氣和甜香的土靈薯，靜靜地躺在那里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少年瞪大了眼睛，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，發(fā)出響亮的“咕?！甭?。那聲音在安靜的丹房里格外清晰。

林小火腦子飛速轉動。滅口？打暈？解釋？好像哪個都不現實。

“土靈薯?！彼纱喾畔妈F鉗，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，“烤的?！?br>
少年，也就是阿土，眼睛瞪得更圓了，里面寫滿了不可思議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：“烤……烤的？能吃？”

“當然能吃，比辟谷丹好吃一萬倍?！绷中』鹱呱锨?，用鐵鉗小心地扒拉出一顆。靈薯表面焦黑，但裂口處露出金黃油潤的內瓤，熱氣騰騰，甜香撲鼻。

他用一塊準備好的破布墊著，徒手將那顆烤得最完美的靈薯掰開。

“嗤——”

熱氣蒸騰，金黃的薯肉在光線下一閃，濃郁的、溫暖的、帶著焦糖般氣息的甜香猛地爆發(fā)出來，瞬間壓過了丹房里所有的異味！

阿土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半金黃的靈薯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
林小火將稍大的那一半遞過去：“嘗嘗？”

阿土幾乎是搶過去的，燙得他“嘶嘶”直抽氣，卻舍不得松手，低頭就是狠狠一大口！

“唔——！”

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
滾燙的、軟糯的、香甜的薯肉在口腔里化開。那是一種他十六年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味道。沒有辟谷丹的餿苦，沒有干窩窩頭的粗礪，只有純粹的、溫暖的、帶著泥土芬芳的甘甜和滿足感。熱氣順著食道滑下，仿佛一下子驅散了累積多年的饑餓和寒冷。

阿土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。

他一邊被燙得齜牙咧嘴，一邊狼吞虎咽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。

林小火自已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另一半。

入口的瞬間，他差點也哭出來。

不是因為這烤紅薯有多頂級——事實上，由于火候控制不夠精準，有的地方有點焦苦，甜度也遠不如前世經過改良的品種。

但這是熱的！是甜的！是實實在在的、能帶來幸福感的食物！

對比那狗都不吃的辟谷丹，這簡直就是仙界美味！

三兩口吃完自已的那份，胃里傳來的充實和溫暖，讓他幾乎要舒服地嘆息出聲。發(fā)燒帶來的虛弱感似乎都減輕了不少。

再看阿土，他已經把那一大半靈薯吃得干干凈凈，連粘在手指上的焦皮都舔掉了，正眼巴巴地看著石板上剩下的幾顆。

“給?！绷中』鹩职抢鲆活w遞給他。

阿土這次接得更快，但吃相卻慢了一些，小口小口地咬著，像是在品嘗什么絕世珍寶。一邊吃，一邊含糊不清地問：“小……小火哥，你從哪兒弄來的？還能這么吃？我……我只見過靈獸園拿這個喂長牙獸……”

“撿的，廚房扔掉的。”林小火輕描淡寫，“至于怎么吃……我以前，嗯，聽流浪的老乞丐說過，這么烤著吃，香?！?br>
他隨口編了個理由。總不能說我是穿越來的，腦子里有本菜譜大全吧？

阿土顯然信了，臉上露出崇拜的神色：“小火哥你真厲害！這比辟谷丹好吃太多了！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！”

林小火看著他瘦骨嶙峋卻因滿足而發(fā)亮的臉，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。

“還有幾顆，都吃了吧?！彼f。

阿土猶豫了一下，搖搖頭：“不行，小火哥你也吃！你病還沒好呢！”

最終，兩人分食了剩下的三顆烤靈薯。每吃一口，阿土都要發(fā)出滿足的嘆息，仿佛吃的不是最廉價低等的土靈薯，而是什么龍肝鳳髓。

吃完最后一口，阿土摸著自已微微鼓起的肚子，臉上是一種近乎夢幻的幸福表情。

“小火哥，”他忽然很認真地看著林小火，“我以后……還能吃到這個嗎？”

林小火看著他那雙充滿希冀的、濕漉漉的眼睛，又看了看墻角那堆燃石，和手中沉甸甸的鐵鉗。

一個念頭，清晰地浮現出來。

“能。”他點點頭，聲音不高，卻很肯定。

“只要你幫我個小忙。”

阿土立刻挺直腰板：“小火哥你說！只要我能做到！”

林小火湊近他，壓低聲音：“廚房每天扔掉的廢料里，除了這種土靈薯，還有沒有別的？比如爛掉的靈蔬葉子，或者快不行了的靈蟲、靈魚之類的？”

阿土想了想：“有！有時候靈獸園那邊也會有些處理下來的邊角料，沒人要的，都混在一起扔到后山廢料坑?！?br>
“好。”林小火眼睛更亮了，“以后，你每天送柴的時候，或者去后山干活的時候，幫我留意一下，有什么能吃的‘廢料’，悄悄帶一點過來。不用多，一點就行?！?br>
“作為報酬，”他看著阿土，“只要我這兒有吃的，就少不了你那一份?！?br>
阿土激動得臉都紅了，拼命點頭：“嗯！小火哥你放心！我阿土眼睛尖，力氣大，一定能找到！”

兩人又低聲商量了幾句接頭和隱蔽的細節(jié)。阿土雖然憨厚，但并不傻，也知道這事不能聲張。

臨走前，阿土看著地上靈薯的焦皮和灰燼，有些擔心：“小火哥，這些……不會被發(fā)現吧？”

林小火快速將痕跡清理干凈，把灰燼掃進地火口燒掉：“放心，下次更小心點就行?！?br>
阿土這才抱著空了的柴筐，一步三回頭，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丹房。

門關上，丹房重新恢復寂靜。

林小火走回地火口前，重新拿起鐵鉗。胃里是久違的飽足和溫暖，嘴里似乎還殘留著烤靈薯的甜香。

他看了眼石臺上那三顆灰撲撲、散發(fā)著餿味的辟谷丹，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嫌棄的弧度。

“辟谷丹？”

他伸手，拈起一顆，舉到眼前，對著地火躍動的光芒，像是審視一件極其拙劣的工藝品。

然后，他手腕一抖。

那顆無數底層雜役賴以維生、視若珍寶的辟谷丹，在空中劃出一道灰暗的弧線，“噗”一聲，精準地落進了墻角堆放清潔柴禾的破竹筐里。

和那些沾滿灰塵、即將被燒掉的枯枝敗葉躺在了一起。

“狗都不吃。”

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轉過身，背脊挺得筆直，開始認真履行他“鍋爐工”的職責。

只是那雙眼睛深處，有什么東西，已經不一樣了。

那不僅僅是對食物的渴望，更像是一種……挑戰(zhàn)。

對這死氣沉沉、壓抑人性、連口熱飯都成了奢侈的修仙規(guī)則的，

無聲宣戰(zhàn)。

爐火映照著他汗?jié)駞s異常明亮的側臉，在墻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。

影子拉得很長。

仿佛有什么東西，正在這炙熱、枯燥、充斥著傲慢與偏見的丹房里，悄然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