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就是好幾千。"她聲音很輕，"我媽一個人擺攤，掙的錢填進去都不夠。我得去打工。市里有家服裝廠招工，包吃住，一個月能拿兩千多。"
"那你的特招呢？"我急了，"省體校的特招名額都批下來了，你不去？"
她搖頭。
"特招進去也是要交訓練費的，還得自己貼生活費。我去不起。"
病床上她父親忽然睜開眼，氣若游絲地拉住她的手。
"小雨，別為了我。你打小就想游泳。"
"爸，你別說話。"她眼圈一下子紅了，扭過頭不讓她父親看見。
我站在那間又悶又潮的病房里，聞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心里堵得發(fā)慌。我家雖算不上富裕，可我從沒為錢發(fā)過愁。我第一次知道，原來一個人想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，會被一張繳費單擋得死的。
回去的路上，我滿腦子都是她攥著繳費單發(fā)白的指節(jié)。
巧的是，第二天錢國棟在隊里宣布了一個消息。
"今年省隊下來一個名額，咱們隊的男子組只有一個。月底選拔賽定勝負。這個名額含金量你們清楚，進了省隊，吃住訓練全包，每月還有津貼，往上就是**隊的門。"
隊里炸開了鍋。一個名額，意味著只有一個人能走出去，剩下的人這輩子大概就到此為止了。
周磊立刻湊到錢國棟身邊，遞水遞毛巾。錢國棟拍著他肩膀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所有人聽見。
"小磊好練，這名額，按實力說話。"
可誰都聽得出，這話里有別的意思。周磊的實力，全隊墊底那一檔。
我那時年少氣盛，根本沒把這些放在眼里。我成績最好，名額十拿九穩(wěn)。我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省隊的名額，不只男子組有，每年女子組也會臨時增補。可那要等明年。秦小雨等不到明年。
我去找了教務那邊管報名的老師，問清楚了一件事。今年這個名額，規(guī)則上寫的是不分男女，誰選拔賽成績最好誰上。
那天晚上我沒睡著。
我想了一整夜，想明白了一件事。這個名額我能拿，但拿了，對我不過是早一年晚一年的事，我家供得起我一直游?？蛇@個名額要是給了秦小雨，是她唯一能繼續(xù)游下去、唯一能撐住那個家的路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我做了決定。
03
選拔賽那天，天悶得厲害。
市游泳館里坐滿了人，看臺上有各隊的教練，有體育局的人，還有幾家報社的記者。這個名額太金貴，連市里都派人來盯。
秦小雨是被我硬拉來的。
前一天我去服裝廠門口堵她，跟她說，最后游一次，輸了你再去打工也不遲。她拗不過我，請了半天假來了。她借了別人一套舊泳衣，站在出發(fā)區(qū)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，眼睛卻還是亮的。
周磊在隔壁泳道甩著胳膊熱身，看見秦小雨，又來那一套。
"喲，菜市場的也來湊熱鬧。小雨啊，待會兒別游一半沉底了，救生員今天就一個，先緊著我。"
我走過去，擋在秦小雨前面。
"周磊，待會兒水里見。"
他撇嘴，沒把我當回事。
發(fā)令員吹哨，選手上臺。我站在**泳道，秦小雨在第五，周磊在第三。
我回頭看了秦小雨一眼。她緊張得嘴唇發(fā)白，對我擠出一個笑。
"高遠，你肯定第一。"
我沒說話，握緊了出發(fā)臺的邊緣。
發(fā)令槍還沒響。
那零點幾秒里,我腦子里過的全是那間病房，那張繳費單，那雙在工地搬不動磚也要去搬的手。
預備口令剛落，我雙腳猛地蹬開了出發(fā)臺。
搶跳。
全場一片嘩然。計時大屏上，我的名字后面，跳出了刺眼的"取消資格"四個字。
裁判走過來，黃牌一舉，把我請出了賽道。
錢國棟在看臺上騰地站起來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他沖到池邊，指著我，氣得手都在抖。
"高遠！你瘋了？你搶什么跳！這種水平的比賽你也搶跳？我看你是沒出息的命！"
我沒解釋。
我站在濕漉的池邊，看著重新開始的比賽。少了我，男子組里周磊最***?？砂l(fā)令槍一響，第五泳道那個瘦小的身影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。
秦小雨。
她游得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每一次劃水都像要把水撕開，每一次轉身都貼著池壁。最后五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