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下她。她說怕流言，卻在陛下龍輦來接我的時辰鬧暈。陛下，她到底是什么意思？」
裴月蘅臉色發(fā)白，指尖死死攥住袖子。
蕭承煦急道：「姨母只是太難過了！」
我看向他。
「我落水高熱兩日，你來看過我?guī)状?？?br>蕭承煦臉上的血色退了。
「兒臣，兒臣功課忙?！?br>「她額角擦破一點，你冒雨沖來質(zhì)問我?！?br>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平安扣，放進他掌心。
「承煦，人的心偏到一邊，自己未必看得見。旁人看得清清楚楚?！?br>蕭承煦握著平安扣，指節(jié)一點點收緊。
蕭臨硯沉聲道：「夠了?！?br>我笑了。
「陛下也覺得夠了？」
我走到案前，取出另一封早已寫好的箋紙，遞給趙公公。
「那正好，臣妾請旨，留在行宮養(yǎng)病。長寧宮中一應(yīng)宮務(wù)，臣妾也不再過問。裴姑娘既討陛下歡心，便讓她隨陛下回宮吧。」
裴月蘅猛地抬頭，眼底閃過一絲光，又立刻低下去。
我全看見了。
蕭臨硯也許沒看見。
或者他看見了，只是不愿認。
他盯著我，聲音發(fā)冷。
「你這是要把朕推給她？」
我迎著他的目光。
「臣妾哪有這個本事?！?br>我頓了頓。
「陛下本來就站在她那邊?！?br>蕭臨硯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殿外雨聲更急，打得屋檐亂響。
他忽然伸手，想抓我的腕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僵硬地蜷起。
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避開他。
蕭臨硯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怒，是被人抽走了什么的空。
我垂眸。
「夜深了，陛下請回?！?br>你看，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。
退一步，是讓他們摔進自己挖的坑。
**章
蕭臨硯沒有當(dāng)夜離開。
他住進了行宮正殿，裴月蘅住在離他最近的攬月閣。
消息傳到我耳中時，春枝氣得把藥杵搗得咚咚響。
「陛下這不是把您的臉面踩在地上嗎？娘娘病著，他住正殿，裴姑娘住攬月閣，外頭那些嘴能說出什么好話！」
我靠在軟榻上，翻著賬冊。
「讓他們說?！?br>春枝一愣。
我指尖點在賬冊一行小字上。
「行宮這半年的炭銀，多支了三成，香料多支了五成，燕窩和參片支得比宮里主位娘娘還多。裴月蘅說自己寄人籬下，倒也沒虧著嘴?！?br>春枝湊近看，眼睛瞪圓。
「娘娘，奴婢去查。」
「別急。」
我把賬冊合上。
「先讓她再用幾日?！?br>前世我管宮務(wù)管得太干凈，裴月蘅做什么都有我替她兜底。
這一次，我不兜了。
第二日清晨，行宮眾人來請安。
我稱病不見，只讓春枝搬了張椅子在廊下聽。
一眾嬤嬤管事站在雨后濕冷的院里，鞋襪被水汽浸透，不敢吭聲。
裴月蘅倒是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宮裝，發(fā)間只簪一支素銀釵，扶著丫鬟慢慢走來，先朝我的殿門行禮。
「姐姐病中，我本不該打攪，只是陛下說行宮瑣事無人理會，怕姐姐勞神，叫我?guī)椭匆豢础！?br>春枝在門里低聲罵：「不要臉。」
我隔著珠簾看她。
她站在廊下，聲音柔得滴水。
「各位管事不必拘謹，姐姐從前如何待你們，我便如何待你們。」
一個采買管事立刻跪下。
「裴姑娘仁厚?！?br>另一個管庫房的嬤嬤也跟著磕頭。
「裴姑娘慈心?！?br>我聽著一聲聲奉承，指尖翻過茶蓋，霧氣撲到眼前。
前世他們也是這樣。
拿我的銀子，吃我的賞，轉(zhuǎn)頭說裴姑娘才有主母氣度，不似貴妃娘娘處處拿規(guī)矩壓人。
裴月蘅輕聲道：「既如此，今日起，各處賬目先送到攬月閣，我瞧過再呈給陛下，免得姐姐病中費神?！?br>春枝猛地看我。
我點頭。
春枝咬著牙出去。
「娘娘說了，裴姑娘體恤，那便有勞裴姑娘?！?br>裴月蘅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壓住。
「姐姐能放心我，我心中總算好受些?！?br>她接得太快，快到忘了客氣。
我低頭喝茶。
茶水有點澀，壓住喉間血味。
第三日，攬月閣便開始賞人。
裴月蘅給行宮上下加月銀，給女醫(yī)賞金簪，給蕭承煦送了一套名硯，還給蕭臨硯親手熬了參湯。
春枝急得團團轉(zhuǎn)。
「娘娘，那些銀子都是從您的私庫支的！」
我翻開舊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