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前，我以為自己嫁了一個能過日子的男人。
丈夫的大姐張翠蓮哭著說，她不能生育，活著沒意思。
我剛滿月的兒子還在襁褓里，連奶都沒斷。
張強(qiáng)跪在我面前，說：“春桃，救救我姐吧?！?br>我抱著孩子，問他：“你想讓我怎么救？”
他說：“把小寶過繼給她。名義上是她兒子，還是在咱們家養(yǎng)?！?br>我婆婆坐在炕沿上抹淚，說：“你姐要是真跳了樓，你良心過得去嗎？”
我看著懷里的孩子。
他小手攥著我的衣襟，睡得很香。
我這個每天凌晨四點(diǎn)起床賣盒飯的農(nóng)村媳婦，在他們眼里，大概只是一塊會生孩子的地。
他們說是救命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們要救的不是張翠蓮的命。
是張翠蓮嫁進(jìn)陳家的富貴命。
兒子過繼那天，全村老少都來了。
陳家的親戚也坐滿了院子。
我端著一盆滾燙的雞湯走到主桌前。
張強(qiáng)低聲警告我：“今天別犯渾?！?br>我看著他，把一支錄音筆丟進(jìn)湯盆里。
湯水濺了他一身。
我說：“張強(qiáng)，你和你姐搶我兒子吃絕戶的事，該讓大家聽聽了?！?br>院子里的紅棚子搭了三天。
張家村從來沒辦過這么闊氣的滿月酒。
門口擺著兩排花籃，寫著小寶百日，福壽綿長。
小寶才滿月。
我提醒過張強(qiáng)。
他說：“陳家那邊講究排面，寫滿月顯得寒酸?！?br>我抱著孩子站在灶房門口，油煙熏得眼睛發(fā)酸。
婆婆從堂屋出來，手里捏著一張紅紙。
“春桃，你把手印按了?！?br>我問：“什么？”
“過繼書?！逼牌虐鸭t紙拍到案板上，“村里人都等著呢，別磨蹭?！?br>我把孩子往懷里收了收。
“我沒答應(yīng)?！?br>張強(qiáng)從外面進(jìn)來，西裝袖口沾了泥。他今天穿得像個城里人，皮鞋擦得發(fā)亮，見我沒動，臉立刻沉了。
“昨天不是說好了？”
“昨天是你們逼我點(diǎn)頭?！蔽铱粗?，“我沒說按手印?！?br>婆婆把嗓門拔高：“逼你？我們張家虧待你了？你坐月子這一個月，誰給你端飯？”
“我自己做的飯?！蔽艺f，“小寶出生第七天，你們就讓我去鎮(zhèn)上送盒飯。”
灶房里幾個幫廚的嬸子停了手。
張強(qiáng)走近一步，壓著聲音：“今天這么多人，你非要讓我丟臉？”
“丟臉的是你嗎？”我問，“你姐不能生，就要我兒子頂上。小寶是人，不是你們借出去的板凳?！?br>婆婆一巴掌拍在案板上。
“反了你了！農(nóng)村媳婦哪個不是聽男人家的？翠蓮是你大姑姐，她日子難，你幫一把怎么了？”
我低頭看孩子。
小寶被吵醒，哼了兩聲。
我哄他，沒理婆婆。
張強(qiáng)伸手來抱。
“給我。”
我側(cè)身避開。
張強(qiáng)的臉徹底黑了：“趙春桃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今天過繼書必須按?！?br>“我要是不按呢？”
他盯著我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今天別想見**家人?！?br>我抬頭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婆婆把紅紙往我面前推。
“**的腿還沒好吧？你弟在鎮(zhèn)上給人送貨吧？你要是鬧，張強(qiáng)一句話，人家老板就不用你弟了。**的藥錢，你拿什么供？”
幫廚的王嬸咳了一聲，低頭切菜。
我看見她刀背敲在菜板上，敲了三下，像替我憋氣。
張強(qiáng)又把語氣放軟。
“春桃，我不是害你。小寶過繼過去，也還是咱們張家的血。以后陳家那邊疼他，給他買房買車，你跟著享福?！?br>我問：“陳家為什么疼他？”
張強(qiáng)一頓。
婆婆搶話：“人家陳家有錢，喜歡孩子不行嗎？”
“陳家有錢，跟我兒子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張強(qiáng)額角冒汗，他拿起桌上的印泥。
“少問。按了?！?br>我沒動。
他忽然把印泥砸在地上。
紅泥濺到我的鞋面。
“趙春桃，你別逼我當(dāng)著全村人的面說難聽話。你一個賣盒飯的，嫁到我們家三年，除了生個兒子，你還給張家掙過什么臉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三年里，***藥錢是誰付的？你姐回娘家大包小包是誰買的？你在鎮(zhèn)上開小飯館賠了八萬，是誰凌晨四點(diǎn)起來賣盒飯還的？”
婆婆指著我罵：“那是你該做的！”
張強(qiáng)把手伸到孩子被子上。
“我再說一遍，給我?！?br>我抱緊小寶。
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