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的積蓄，有一萬五是找你姑借的，還有三萬是我把家里那頭牛和存的糧食賣了換的。你自己出了多少？”
陳大海的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
“一萬八。你就出了一萬八?！?br>客廳又安靜了。

孫紅梅坐不住了。
“媽，那也是出了錢的！一萬八也是錢呢，再說后來裝修、買家具，都是我們掏的——”
“裝修花了一萬二，我記得清楚楚。”我說，“家具是**活著的時候，用院子里那幾棵樹找木匠打的。紅梅，你別把別人的功勞都攬到自己頭上?！?br>孫紅梅被我噎了一下，臉紅了。
陳大海大手一揮：“媽，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說它干嘛?，F(xiàn)在就一個問題——這一百八十萬，怎么分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你全要？”
“我不全要?！标惔蠛Ｍ蝗粨Q了個語氣，笑了笑，“媽，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。我拿大頭，一百五十萬。剩下三十萬給您養(yǎng)老?！?br>“那小鷗呢？”我問。
“她？她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，分什么分？”
小鷗站在那兒，沒接話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我見過。
是小鷗不想跟人計較，但已經(jīng)被惹到了的笑。
“大海哥?！毙→t開口了，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六年前你把媽送回老家那天說的話?！?br>陳大海皺眉：“我說什么了？”
“你說——媽沒退休金，在城里就是個累贅。老家有房子有地，餓不死。以后她的事兒我不管了，誰愛管誰管?！?br>我記得那句話。
在醫(yī)院走廊里，小鷗剛做完闌尾炎手術(shù)第三天，陳大海打電話來說這些。
小鷗下了手術(shù)臺就買了火車票，把我從村里接到了她家。
“誰愛管誰管?！毙→t重復(fù)了一遍，“你說的?，F(xiàn)在你來了，要錢來了?！?br>陳大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“那是氣話——”
“一百八十萬可不是氣話?！?br>小鷗走到茶幾邊，端起陳大海面前那杯茶。
“這茶你還喝不喝？不喝我倒了?！?br>陳大海盯著她，半天沒說話。
孫紅梅拽了拽他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走，回去找律師?！?br>陳大海猛地站起來，指著小鷗：“行，你等著?！?br>門摔上了。
茶杯里的水晃了晃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嘆了口氣。
小鷗走過來，蹲在我面前，握住我的手。
“媽，沒事。有我在?！?br>
那天晚上我沒睡著。
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陳大海小時候的事。
小時候他也不是這樣的。
**活著的時候，他還知道叫一聲“媽辛苦了”。
自打娶了孫紅梅，整個人就變了。
大年三十不回來，打電話永遠(yuǎn)占線，**住院那陣子，一分錢沒出過。
**走的那年冬天，他連葬禮都遲到了兩個小時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小鷗就出門了。
“媽，我去辦點事，中午回來?！?br>我問她去哪。
她說：“去村里一趟，看看房子的情況?！?br>我點頭，沒多問。
小鷗這孩子，做事從來不打沒準(zhǔn)備的仗。
她走后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，電話響了。
陳大海的號碼。
我接了。
“媽，昨天的話你想清楚了沒有？”
“大海，那錢——”
“媽我告訴你啊。”他打斷我，“我已經(jīng)找律師了。律師說了，那房子雖然寫你名字，但當(dāng)年是我出資建的，有證據(jù)。我手里有當(dāng)年的收據(jù)?！?br>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找律師了？”
“媽，不是我要走這一步。是小鷗逼我的。她憑什么替你做主？你是我媽還是**？”
“我是你們倆的媽?！?br>“那就對了！兒子的事，輪不到嫁出去的閨女插嘴。媽，你把拆遷協(xié)議簽給我就完了，咱們和和氣過個年?！?br>“大海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這六年給過我一分錢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媽，我也不容易，廠子效益不好——”
“小鷗每個月給我買藥、買衣服、帶我體檢。她一個月掙多少你知道嗎？她孩子還小，房貸還沒還完——”
“那是她自己愿意的！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行了。這事我不跟你在電話里說。你要打官司就打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手在發(fā)顫。
不是怕。是心涼。

小鷗中午回來的時候，帶了一摞文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