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寒英殿前的青石板浸著冬日的涼。
我叫阮鹿溪，在這紫宸宮做灑掃宮女，三年了。
三年來，我信奉的唯一準則就八個字——少看，少聽，多掃地。
可今日，這準則碎了。
碎得比瓷器還響。
"嗚嗚嗚——"
**上，那只渾身雪白的小狗崽被兩個太監(jiān)死死按在供案上。
它拼命掙扎，四只爪子刨得供案咯吱作響，細小的嗚咽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像奶貓被人踩了尾巴。
"肅靜！"
玄覺大師一身金袍袈裟，手持佛珠，聲若洪鐘，"此畜為邪物附身，若不以鮮血祭天，小殿下魂魄將永不歸體！"
皇后跪在殿前，懷里抱著面色青白、氣若游絲的小殿下蕭珩。
她雙目赤紅，淚水糊了滿臉脂粉。
"殺！立刻殺了它！"
皇后的聲音已經(jīng)帶了哭腔，"只要珩兒能醒，本宮什么都愿意！"
我縮在角落，抱緊了掃把。
周圍的宮人們垂首噤聲，沒人敢多看一眼。
玄覺大師從供案下取出一把銀刀。
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光。
那只小狗崽抬起頭，烏溜溜的眼睛里滿是恐懼。
它看向人群，像是在找什么人來救它。
然后——
一道又急又怒的聲音，直接在我腦子里炸開了。
放肆！那個妖僧！分明是他用妖術(shù)將孤的魂魄囚禁在這只狗崽體內(nèi)！現(xiàn)在還要活刮了孤！他想害孤魂飛魄散！
我整個人一哆嗦。
掃把差點脫手飛出去。
什么……什么情況？
我張大嘴，下意識左右看了看。
周圍沒有任何人有異樣。
宮女們低眉順眼。太監(jiān)們面無表情。
沒人聽到。
只有我聽到了。
救命！誰來救救孤！孤是當朝皇子蕭珩！那個***是妖僧！救孤一命，黃金萬兩！不，十萬兩！
那聲音又急又怒，還帶著點稚嫩的哭腔。
像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在拼命喊人。
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眼睛死死盯著**上那只小狗崽。
它正仰著頭，烏黑的眼珠直直望著我的方向。
你！那個抱掃把的宮女！你能聽見孤說話對不對？！孤看見了！你剛才抖了一下！你一定能聽見！
我的手指攥緊了掃把桿。
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。
玄覺大師已經(jīng)舉起了銀刀。
"開——"
求你了！救救孤！孤不想死！
那聲音里的恐懼，和它嘴里發(fā)出的絕望嗚咽完全重合。
我的腳動了。
在我的腦子反應(yīng)過來之前，我的身體已經(jīng)沖了出去。
"住手——！"
一聲尖叫破空而出。
是我自己的聲音。
但聽起來陌生得可怕。
整個寒英殿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。
皇后、玄覺大師、太監(jiān)宮女、侍衛(wèi)——
幾十道視線，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。
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成了空白。
完了。
阮鹿溪，你瘋了。
你一個月銀二兩的灑掃宮女，在皇后面前打斷了高僧做法。
這不是找死嗎？
"你是何人？！"玄覺大師猛然轉(zhuǎn)身，目光如刀。
我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。
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"放肆！"李嬤嬤從人群中沖出來，"阮鹿溪！你瘋了不成？！給我滾回去！"
她的手已經(jīng)伸過來要拽我。
可就在這時候——
那只小狗崽突然發(fā)了瘋一樣掙脫了太監(jiān)的手，嗖地一下竄到了我腳邊。
它一頭扎進我懷里，渾身發(fā)抖，四只爪子死死扒著我的衣擺。
抱緊孤！別松手！你松手孤就完了！
我的手，鬼使神差地，把它抱住了。
抱得死緊。
"這……"玄覺大師的臉色變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。
他很快恢復(fù)了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，雙手合十。
"此女與邪物相通，怕是已被蠱惑。來人，將人與狗一同拿下！"
侍衛(wèi)們刷地拔刀。
皇后抱著昏迷的小殿下，目**雜地看著我。
我的腦子飛速轉(zhuǎn)動。
不能被帶走。
被帶走就是死，我和這只狗崽都得死。
可我能怎么辦？我什么身份？
一個灑掃宮女！
我連太監(jiān)都使喚不動！
你別愣著！快說！說這只狗和殿下之間有血脈共鳴！你感應(yīng)到了！
腦中那道稚嫩的聲音急得幾乎變了調(diào)。
血脈共鳴？
這詞從一只狗嘴里——不對，從一個六歲皇子嘴里蹦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