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錢桂芬坐在沙發(fā)正中間，翹著二郎腿，嗑瓜子。
茶幾上擺了六個菜，是溫棠從早上六點開始備的。
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蝦、涼拌黃瓜、西紅柿蛋湯，外加一碟鹵牛肉。
錢桂芬掃了一眼，鼻子里"哼"了一聲。
"就這？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，你弄這幾個家常菜打發(fā)要飯的呢？"
溫棠圍裙還沒解，手背上燙了個紅印子，剛才油濺的。
她沒吱聲，轉(zhuǎn)身又進了廚房。
陸澈站在玄關(guān)換鞋，聽見了，低頭系鞋帶的手頓了頓，沒抬頭。
錢桂芬又嗑了顆瓜子，沖廚房方向喊："再整個糖醋里脊！小磊最愛吃那個！今天可是他帶女朋友回來，你別給我丟人！"
溫棠打開冰箱。
沒有里脊肉。
她回頭看了眼客廳方向，開口："媽，里脊肉沒了，我下樓買——"
"你早干嘛去了！"錢桂芬瓜子殼往茶幾上一拍，"一天到晚不操心，要你干什么使的！"
溫棠把圍裙解了，換了雙運動鞋出門。
陸澈坐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頭都沒抬。
溫棠走過他身邊的時候，他動了動嘴唇，沒發(fā)出聲。
電梯里，溫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眼下青黑一片，是昨晚哄孩子到三點留的痕跡。
手背上那個燙傷印子泛著水光，有點疼。
她把手縮進袖子里。
超市離家三百米，溫棠走得快，七分鐘來回。
回來的時候，門開著。
客廳里多了兩個人。
陸磊，陸澈的弟弟，二十六歲，在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做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。
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。
高，瘦，穿一件駝色大衣，頭發(fā)盤得利落，耳朵上一對珍珠耳墜，小小的，但一看就不便宜。
五官明艷，下巴微抬，眼尾上挑，站在那里不說話，氣場卻把整個客廳都壓住了。
錢桂芬的瓜子停在嘴邊，愣了兩秒。
"喲，這就是小磊女朋友？"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瓜子殼碎屑，"長得真俊！叫什么名兒？"
"江霜。"
聲音不大，清清冷冷的，兩個字就完了。
錢桂芬"哎呦"一聲，拉著她的手往沙發(fā)上拽："快坐快坐！一路累了吧？喝水不？溫棠！倒茶！"
溫棠把里脊肉放進廚房，洗了手，泡了壺茶端出來。
江霜接過茶杯的時候，看了她一眼。
溫棠注意到了。
那目光里沒有客套的笑意，也沒有打量的傲慢。
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，然后移開。
"小磊，你這女朋友家是哪兒的呀？干什么的呀？"錢桂芬摟著陸磊的胳膊，眼睛盯著江霜身上那件大衣，目測了一下價格。
陸磊笑了笑："媽，等正式見面再說唄，今天就是帶回來讓你們認認人。"
"認人也得知道底細吧？"錢桂芬撇嘴，"總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就進門——"
"阿姨。"
江霜放下茶杯，聲音依然不大，但客廳里的人全看向了她。
"我爸媽下周想請您吃個飯。到時候什么都能聊。"
錢桂芬一怔，隨即笑了："行行行！那感情好！"
溫棠端著空托盤退回廚房。
里脊肉在砧板上，她拿起刀，一刀一刀切成均勻的條狀。
腦子里回放著剛才的畫面。
江霜的那件大衣。
那對耳墜。
那個語氣。
溫棠嫁進陸家三年了。
三年前，她也是這么被領(lǐng)進門的。
那時候錢桂芬也笑得燦爛，拉著她的手說"閨女真好看"。
三年后，同一張嘴，同一個人。
罵她敗家娘們。
笑她嬌氣廢物。
嫌***喪事晦氣。
溫棠刀落在砧板上，"咚"一聲，格外重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繼續(xù)切。
晚飯上桌。
七個菜，外加新做的糖醋里脊。
陸磊和江霜坐一邊，陸澈和溫棠坐一邊，錢桂芬坐主位。
錢桂芬給江霜夾菜，嘴就沒停過："多吃點多吃點，太瘦了，生孩子可得有肉——"
江霜筷子停了一下。
陸磊趕緊打圓場："媽，人家剛來，你別什么都往生孩子上扯。"
"我這不是關(guān)心嘛！"錢桂芬擺手，"我這人說話直，沒壞心眼兒。"
溫棠低頭扒飯。
那句話她聽了三年了。
說話直，沒壞心眼。
每次刀子捅進來之前，都會先遞上這句話當免死**。
"對了小江啊，"錢桂芬突然壓低聲音，湊近了些，"你家那個條件，彩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