們那邊的銷售總監(jiān)回復(fù)說"收到，會盡快準(zhǔn)備材料"。語氣挺慌的，多打了三個感嘆號。
池鶴寧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池氏精密的銷售總監(jiān)——她二哥池鶴安。
三個感嘆號。
很好。
她拿著醋瓶出去，擱在茶幾上。
蔣蔓蔓倒醋的時候還在嘟囔："這個牌子的醋不好，下次買恒順的。"
池鶴寧沒接話，回廚房繼續(xù)刷鍋。
十點半，池鶴安從樓上沖下來。
頭發(fā)沒梳，睡衣都沒換，手里攥著手機，臉上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個生檸檬。
"爸！"
池建國在院子里遛彎，聽見喊聲快步進來。
"怎么了？大過年的喊什么。"
"晏洲那邊——合同審核提前了！從初八提到初四！"
池建國愣住。
"什么？誰通知的？"
"他們法務(wù)部直接發(fā)的郵件，cc了我和老周。說是集團內(nèi)部調(diào)整，年度審核統(tǒng)一提前。"
池建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從紅變白。
晏洲控股是池氏精密最大的客戶。
這句話的分量，池家每個人都清楚。
沒有晏洲的訂單，工廠開工率直接砍掉六成。
那些工人的工資、設(shè)備的折舊、原材料的庫存——全砸手里。
"材料準(zhǔn)備好了嗎？"池建國的聲音發(fā)緊。
池鶴安搖頭："哪來得及？年前才剛忙完出貨，好多數(shù)據(jù)還沒整理。初四……后天！后天就要審核！"
池鶴峰也下來了，比池鶴安鎮(zhèn)定一些，但臉色也不太好看。
"慌什么。不就是個例行審核嗎？往年不都走個過場？"
池鶴安苦著臉："大哥，往年是初八，我提前三天就夠了。這次突然提前四天，肯定有變動。萬一他們不滿意……"
他沒說完。
但"萬一不續(xù)約"這幾個字，像一把刀懸在所有人頭頂。
池建國一**坐在沙發(fā)上，摸出煙盒，手指哆嗦了兩下才抽出一根。
"先別慌。鶴安，你今天就把材料整出來。鶴峰，你去查查車間的質(zhì)檢報告有沒有紕漏。"
"那初四誰去？"池鶴安問。
"我去。"池建國吐了口煙，"我親自去。"
蔣蔓蔓收了嗑瓜子的手，湊過來小聲問池鶴峰："晏洲那邊……不會出什么大問題吧？"
池鶴峰皺眉："你懂什么，少摻和。"
蔣蔓蔓撇嘴，但確實不吱聲了。
陶瑩瑩倒是機靈，拉著池鶴安問："老公，要不要我?guī)兔Υ蛴〔牧希?
"你連Excel都不會，幫什么忙。"池鶴安沒好氣。
陶瑩瑩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。
整個客廳的氣氛，從過年的喜慶，一秒切換成了開會的嚴(yán)肅。
沒人注意到池鶴寧。
她站在廚房門口，圍裙上沾著面粉，手里還拿著洗碗的海綿。
聽了個全程。
表情一點波動都沒有。
她默默轉(zhuǎn)身，把最后一個碗刷干凈，掛好圍裙。
手機又震了。
溫棠：池總，要不要加點料？比如讓法務(wù)在審核通知里加一句"請貴司提供近三年質(zhì)檢抽檢合格率變化趨勢表"？
池鶴寧想了想。
池鶴寧：加。
溫棠：得嘞。保證他們今晚睡不著覺。[狗頭]
池鶴寧鎖屏，走出廚房。
經(jīng)過客廳的時候，劉桂蘭看見她了。
"鶴寧，樓**那間屋的暖氣是不是漏水了？我早上聽見滴答響。你去看看，別把地板泡了。"
"好。"
"哦對了——"劉桂蘭想起什么，"初四你也別出去浪了，家里人都忙，你在家做做飯收拾收拾。"
池鶴寧停下腳步。
"初四，你們都去廠里？"
"廢話，這么大的事，**你哥都得盯著。"池鶴安頭也沒抬，噼里啪啦敲著筆記本電腦。
"我能幫什么忙嗎？"池鶴寧問。
空氣安靜了半秒。
然后——
蔣蔓蔓噗嗤笑出聲。
陶瑩瑩也沒忍住，嘴巴抿成一條線。
池鶴峰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最終化成一句："你不懂這些。在家待著吧。"
池鶴安更直白："小妹，你連財務(wù)報表都看不懂，去了也是添亂。"
劉桂蘭拍板："就這么定了。鶴寧，初四中午在家包頓餃子等**他們回來。包韭菜雞蛋的，**愛吃。"
池鶴寧站在樓梯口。
燈光從頭頂打下來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
"好。"
上樓。
關(guān)門。
靠在門板上，掏出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