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了兩年。
兩年里，祁衡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陰陽怪氣我。
白鳶隔三差五來家里，跟祁衡抱在一起，我在旁邊像個多余的擺設(shè)。
祁**后來也變了，總是有意無意地說——
"枝枝啊，你當(dāng)初主動捐的腎，也不能總拿這個事說嘴。"
我什么時候說過？
從頭到尾我一個字都沒提過。
是祁衡在說。
他到處說。
說給同學(xué)聽、說給親戚聽、說給白鳶聽。
他把自己包裝成被算計的受害者。
把我包裝成用器官綁架人的**。
上輩子最可笑的是什么？
是我從頭到尾沒有反駁過一個字。
因為我覺得……只要他好好活著就行了。
只要他活著，說什么都無所謂。
我打**間的燈，走到書桌前坐下。
桌上攤著明天**的復(fù)習(xí)資料。
高等數(shù)學(xué)。
上輩子這科我掛了。
這輩子，我要考滿分。
我翻開書，筆尖落在紙面上。
安安靜靜的。
窗外，救護車的鳴笛聲已經(jīng)遠去。
聽不見了。
第三章
祁衡在ICU里躺了整整一周。
這一周，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，期末**考了全系第三。高數(shù)97。
第二件，在學(xué)校的兼職平臺上接了份翻譯的活，英譯中，兩萬字，報酬三千塊。
第三件，開始研究租房信息。
生活平靜得像一碗白開水。
但祁家那邊不平靜。
腎源庫配型失敗了兩次。
祁**開始四處找人，甚至聯(lián)系了地下渠道。
祁老爺把能花的錢都花了，人脈全動了一遍。
但合適的腎源就是找不到。
因為祁衡的血型是Rh陰性。
熊貓血。
全國配型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三。
上輩子，我也是Rh陰性。
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，小時候打疫苗的時候就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護士還開玩笑說："你們倆血型一模一樣，長大了可以互相救命。"
那時候我才八歲。
我傻乎乎地點頭說"好"。
誰知道一語成讖。
但這輩子，那聲"好"爛在我肚子里了。
第八天。
我正在圖書館翻譯一段關(guān)于國際貿(mào)易的文章，手機震了。
是祁**的號。
我看了一眼，沒接。
又震。
還是沒接。
第三次的時候，我把手機調(diào)了靜音，塞進書包夾層里。
半小時后我翻譯完那段文章，保存文件，才把手機掏出來。
七個未接來電。
四條微信。
祁**：枝枝，你在哪？回個電話。
祁**：醫(yī)院說配型的事你知道吧？你跟祁衡是一樣的血型。
祁**：伯母不是要逼你，就是想問問你的想法。
祁**：枝枝？
我一條一條看完。
然后回了一個字。
阮枝：忙。
發(fā)完，我把手機鎖屏，繼續(xù)翻譯。
當(dāng)天晚上回到祁家，祁**果然等在客廳。
她眼睛下面兩團烏青，但還是化了妝，穿著體面的家居服。
看見我進門，她站了起來。
"枝枝。"
"祁**。"我換了鞋，把書包放在玄關(guān)柜上。
"坐下說話？伯母給你泡了茶。"
我看了眼茶幾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。
上輩子，也是這杯茶。
祁**當(dāng)時說的是——"枝枝，你知道祁衡的情況……伯母不會讓你白白付出的，你開個條件。"
一百萬。
一顆腎。
一輩子病痛。
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。
值嗎？
"祁**，"我沒坐下，站在玄關(guān)和客廳的交界處，"有什么事您直說。"
祁**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她沒料到我會這么直接。
"那伯母就不繞彎子了，"她深吸一口氣，"你跟祁衡血型一樣，醫(yī)院說如果你愿意配型……"
"不愿意。"
我說得很快，快到她后半句話還含在嘴里。
客廳安靜了三秒鐘。
祁**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敢置信。
"枝枝……你說什么？"
"我說不愿意。"
我看著她，目光很平。
"祁**，捐腎是大手術(shù)。術(shù)后恢復(fù)期至少半年，終身不能做重體力勞動，還有排異風(fēng)險。我今年十九歲，我的人生才剛開始。"
每一個字都是我用上輩子的余生換來的經(jīng)驗。
"但是祁衡他——"
"他可以等腎源庫的匹配。可以上等待名單。可以做透析維持。"我的聲音不急不緩，"祁**，您是他的媽媽，您應(yīng)該比我更清楚還有哪些渠道。"
祁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