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冷意從腳底一直爬到后頸,像還在繼續(xù)生效的那粒藥。
我轉(zhuǎn)身穿過墻,離開了那間房子。
后來的三天,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。
我"安詳離世"的消息傳到陸景珩手里的時候,他正在簽一份并購合同。
會議室里坐著一圈律師和高管,投影儀的光把每個人的臉打得有點藍。
他的助理走進來,彎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他握著筆的那只手停在半空。
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兩厘米的地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他沉默了十幾秒。
會議室里沒人敢出聲。
然后他放下筆,對所有人說——
"今天就到這里。"
他走出會議室,在走廊盡頭打了一通電話。
電話是給顧蔓的。
"火化的事怎么安排。"
他的聲音很平,像在問一份合同的進度。
電話那頭顧蔓哭得很真。
她哭了將近一分鐘才說出話。
她說嫂子留過話,不辦告別儀式,骨灰想撒到她母親墓邊。
她說嫂子不想麻煩你,她說你最近太累了。
陸景珩聽完,"嗯"了一聲。
他在火化單上簽字,筆跡很穩(wěn),比剛才那份并購合同穩(wěn)。
顧蔓把骨灰盒目錄推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本厚厚的冊子,封面燙金,里面分別是楠木、紫檀、玉石、青銅,價格從五位數(shù)到七位數(shù)。
陸景珩沒有翻。
他隨手指了一款最素的,淺灰色,沒有任何花紋。
整個過程,他沒有問一句這病到底怎么來得這么急。
他沒有問一次能不能再***復(fù)核。
他沒有問,那張拒絕二次確診的同意書,到底是不是我親筆簽的。
頭七那晚,陸景珩在書房喝醉。
不是慢慢喝醉,是開了一瓶威士忌,仰頭就灌的那種醉。
他喝到吐。
吐完接著喝。
顧蔓接到他助理的電話趕過來,看到他癱在書房地毯上,眼睛通紅,手里還攥著我們結(jié)婚那年的合影。
她蹲下來,摸他的臉,叫他的名字。
他不應(yīng)。
她把他扶起來,半拖半拽地送回臥室。
她的手提包隨手扔在玄關(guān)柜上。
那個包是新的,鱷魚皮,金色的搭扣。
包扣沒合嚴(yán)。
她替他脫鞋、解領(lǐng)帶、蓋被子,回到玄關(guān)想拎包走的時候,已經(jīng)過了凌晨兩點。
她太累了。
她忘了檢查那個夾層。
陸景珩半夜起來喝水。
他醒得突然,喉嚨干得像火燒。
他赤著腳走到廚房,打開冰箱拿水。
冰箱的冷光從背后照過來,把整個玄關(guān)照得很亮。
回程的時候,他路過玄關(guān)柜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地上有一張紙。
白色的A4紙,從顧蔓那個鱷魚皮包的夾層里滑出來一半,被柜腳壓住了一角。
他蹲下去,把那張紙抽出來。
抽出來的那一刻,他的手指還很穩(wěn)。
他以為是某份合同,或者哪個客戶的資料。
他借著冰箱的光,低頭看了一眼。
是一份"拒絕二次確診及侵入性檢查同意書"。
家屬簽名欄龍飛鳳舞地寫著他的名字。
簽字日期是三個月前,他在巴黎昏迷輸液的第二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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