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(jī)在包里震動第三次的時候，我剛把那份抵押合同塞進(jìn)帆布袋夾層。
銀行門口的風(fēng)很硬，吹得我臉上發(fā)疼。
李明杰已經(jīng)扶著**上車了，連句等我都沒說，車門甩上時，**還隔著玻璃瞪了我一眼。
我們花了二十分鐘辦完所有手續(xù)，比當(dāng)初領(lǐng)證那天吃飯還快。
**遍震動。
我掏出手機(jī)，屏幕上來電顯示李明海。
拇指停在接聽鍵上頓了頓，還是滑開了。
“葉棠，你怎么回事?。侩娫掜戇@么久才接！”
李明海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，**里有麻將聲，還有女人尖著嗓子笑。
“錢什么時候到賬？強(qiáng)哥那邊催得急，我剛跟人家說了，你公司抵了，三百萬今天肯定能放?！?br>“人家給面子，利息都少算了?！?br>我握著手機(jī)，手背被風(fēng)吹得發(fā)木。
“葉棠？聽見沒？趕緊讓銀行那邊過啊，我這邊牌局都停了等你消息呢?！?br>他說得理所當(dāng)然，像三百萬不是債，是我欠他的年貨。
銀行臺階有點(diǎn)滑，我往下走了兩步，站到一棵香樟樹后面。
“李明海，”我開口，聲音比我想象中穩(wěn)，“你知道合同上的簽名不是我簽的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**仿了我的字?！?br>我說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拿我的工作室去抵你賭桌上的窟窿。”
風(fēng)把這句話吹散，電話里只剩麻將子碰撞的脆響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明海拔高了嗓門：“葉棠你少嚇唬人！一家人簽個字怎么了？你嫁進(jìn)我們**，東西不都是**的？”
“不是?！?br>我看著馬路對面的紅燈，“我的章，我的店，我的貨，都不是?！?br>“你有病吧？明杰呢？讓明杰跟我說！”
“他陪**走了?！?br>我說，“而且李明海，今天這筆錢，誰拿誰還?！?br>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手有點(diǎn)僵，按了兩次才把手機(jī)鎖上。
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特別累，累得想直接坐在銀行門口，看他們一家怎么把我的骨頭拆開煮湯。
但我沒有。
我把手機(jī)塞回包里，摸了摸夾層里那份復(fù)印合同，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停車場走。
我叫葉棠，二十九歲，直到今天上午十一點(diǎn)二十三分之前，我還是李明杰法律上的妻子。
我們結(jié)婚四年。
準(zhǔn)確說，是三年十一個月零九天。
談戀愛那會兒，我覺得他什么都好。長得斯文，說話慢，做事穩(wěn)，在一家商場做營運(yùn)主管，工資不高但穩(wěn)定。
我那時剛把自己的小服裝工作室開起來，每天和布料、打版、客人投訴打交道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我爸媽早走，家里只有一個姨媽。姨媽第一次見李明杰，說這孩子眼神軟，應(yīng)該不會欺負(fù)人。
我信了。
結(jié)婚時很簡單，**說錢要留著買房，酒席只擺了十二桌?；榧喺帐抢蠲鹘芡陆榻B的套餐，棚里拍了兩小時，最后婆婆趙桂芬嫌精修貴，刪到只剩二十張。
她那時候笑得很親熱：“小棠啊，日子是過出來的，不是擺出來的。”
我也信了。
婚后頭半年還算平靜。
我早上去店里，晚上回來做飯。李明杰下班晚，回來就往沙發(fā)上一躺，說商場人多，他一天說話說到嗓子冒煙。
我不跟他計較。
直到李明海第一次住進(jìn)我們家。
李明海是李明杰的親大哥，比他大七歲，離過一次婚，沒有正經(jīng)工作，嘴上永遠(yuǎn)掛著一句話，哥們兒有路子。
那天他拖著一個蛇皮袋進(jìn)門，鞋也沒換，坐在我新買的白沙發(fā)上，襪底蹭出兩道灰。
趙桂芬跟在后面，手里拎著一袋菜，笑著說：“你大哥最近手頭緊，在你們這兒住幾天。”
我看了眼李明杰。
他低頭換鞋，像沒聽見。
“住幾天？”
“都是一家人，問這么細(xì)干什么?！壁w桂芬把菜往廚房一放，“你這房子寬敞，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李明海打了個飽嗝：“弟妹，你那店不是賣衣服的嗎？給哥拿兩件外套，別太小氣啊?！?br>我說：“店里的貨都登記了?！?br>他笑了一聲：“一家人還登記？葉棠，你這人過得真累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和李明杰說，大哥可以住三天，三天后必須走。
他把手機(jī)放下，皺著眉：“我哥都這樣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