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媽，我把班里的書弄壞了?！?br>兒子安安從書包里拿出一本卷邊的繪本，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。
我正在廚房盛粥，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哪里壞了？”
“這里。”安安用手指著封面角落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午休的時候王小杰搶我的鉛筆盒，書掉到地上，被桌腳蹭破了?！?br>我關(guān)掉火，走到餐桌旁坐下：“老師怎么說？”
“老師沒罵我?！卑舶驳椭^，“李**來了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停在碗邊。
“她說什么？”
“她說這是班級公共財產(chǎn)，讓你買一百本一樣的賠給班里?！卑舶猜曇粼絹碓叫?，“還說周五前不送到學校，就讓我別參加讀書節(jié)?！?br>我接過那本繪本。
封面只破了一個角，里面的頁碼干干凈凈，連折痕都沒有。
“她有寫單子嗎？”
安安從書包夾層里摸出一張粉色通知單。
上面蓋著家委會的紅章，字寫得端正又刺眼。
林知夏家長，因林一安損壞班級繪本，按家委會規(guī)定，需購買指定繪本一百本賠償班級。購買地點，書香閣書店。單價八十八元。請于本周五前送至學校門衛(wèi)室。家委會會長，李曼。
我看著“書香閣”三個字，安靜了幾秒。
那家店我知道，開在學校側(cè)門，老板是李曼的親弟弟。
一本舊繪本，市場價二十多，她寫八十八。
一百本，八千八。
“媽媽，對不起?！卑舶沧ブ７聰[，“我以后不碰班里的書了?！?br>我把通知單疊好，放進口袋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真的要買一百本嗎？”
“嗯?！蔽医o他夾了雞蛋，“既然她這么要求，我就照做?！?br>安安抬頭看我，像怕我下一秒會哭。
我摸了摸他的頭：“吃飯，別遲到?！?br>送他到校門口時，李曼正站在門口查孩子的書包。
她穿著一身珍珠白套裙，手上那枚瑪瑙戒指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，看見我，笑了一聲。
“林媽媽，通知單收到了吧？”
我點頭：“收到了。”
“你也別覺得我針對你?！崩盥岩粋€孩子的水杯拎出來，嫌棄地遞給旁邊家長，“班級規(guī)矩擺在那兒，誰家孩子犯錯都一樣?！?br>我說：“一百本是吧？”
她挑眉：“一本都不能少。書香閣有貨，你直接去報我名字。人家還會給你留好包裝?！?br>旁邊幾個家長看了我一眼，又趕緊移開。
有個戴眼鏡的媽媽張了張嘴，被身邊男人拉住。
李曼看見了，笑得更響：“林媽媽，單親帶孩子不容易，我理解。但規(guī)矩不能因為你不容易就改。孩子從小要學會負責，大人也一樣?！?br>我拿出那張通知單，當著她的面又看了一遍。
“行，我賠?！?br>李曼轉(zhuǎn)戒指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我把通知單放回包里：“保證一本不少送到學校?！?br>她靠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：“別逞強。湊不齊也可以跟我說，我讓書店給你打個折。只是讀書節(jié)名額，可能就要先讓給聽話的孩子?！?br>我看著她：“周五見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走出校門。
身后傳來李曼的聲音：“單親家庭最怕孩子沒人教，林媽媽，你別讓我難做?！?br>門衛(wèi)老周正在掃地，掃帚在地上刮出一聲重響。
我停了一下。
老周沒看我，只把那片落葉掃到李曼腳邊。
李曼低頭看著灰，臉色難看：“老周，你掃地往哪掃？”
老周咳了一聲：“風吹的?！?br>我走到路邊，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方姐，幫我查一家出版社?！?br>對面的人愣了一下：“你終于肯找我了？”
我看著校門上“啟明實驗小學”幾個金字。
“不談舊事。我要一萬本適合低年級孩子讀的書，正版，今天能不能調(diào)貨？”
方姐那邊安靜了兩秒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賠書?！?br>“賠多少？”
“一萬本。”
方姐吸了口氣，隨后笑了：“誰這么有福氣，敢讓你賠？”
李曼的書店不大，門口擺著一排花花綠綠的兒童書，最顯眼的位置就是那本繪本。
我推門進去時，老板**正坐在柜臺后面嗑瓜子。
“買書？”他抬眼看我，“哪本？”
我把通知單放到柜臺上：“這本，一百本?！?br>**立刻坐直，臉上堆出笑：“哎呀，林媽媽是吧？我姐打過招呼了。書早給你留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