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蘇家的年夜飯。
我端著最后一盤紅燒魚從廚房出來，剛把盤子放上桌，我爸蘇大強的筷子就拍在了桌面上。
"誰讓你坐這兒的？"
他瞪著我，像看一只不請自來的野貓。
我弟蘇耀夾了塊龍蝦肉塞進嘴里，笑嘻嘻地看著這一幕。
"爸，我就吃口飯。"
"你一個丫頭片子也配上主桌？"蘇大強指著我的鼻子，把我面前那碗剛盛的米飯往旁邊一推，碗磕在盤沿上，碎了。
飯粒撒了一桌。
"去廚房吃。灶臺上有中午的剩菜，熱一熱就行。"
客廳里坐著我二叔一家、我姑媽一家，七八個人，沒有一個開口。
我媽周美蘭低著頭扒飯，筷子尖在發(fā)抖，但她什么都沒說。
他們似乎忘了，這桌上萬塊的年夜飯是我買的菜，我弟身上那件標價八千的羽絨服是我的卡刷的，連他們每個月花天酒地的十萬塊生活費，都是我這個"丫頭片子"打過去的。
我沒吵沒鬧。
蹲下身把碎瓷片撿起來，指尖被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冒出來。
沒人看見，也沒人在意。
我把碎片丟進垃圾桶，拿了一雙一次性筷子，轉身走進了廚房。
灶臺上確實有中午的剩菜，魚湯已經(jīng)凝成了白色的凍，青菜黃了邊。
客廳里傳來蘇耀的聲音："爸，這個帝王蟹腿咋剝啊？"
我爸笑著說："來來來，爸給你剝，我兒子想吃什么爸都給你弄。"
我把筷子放下了。
沒有熱剩菜，也沒有吃。
拿上掛在門口的外套，輕輕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離開。
回到自己的公寓，我坐在沙發(fā)上看著窗外的煙花。
零點整，手機響了一下，是蘇耀發(fā)在家族群里的消息。
一張他在酒吧舉著香檳杯的**，配文：新年快樂，今晚這瓶八萬的酒敬我自己。
八萬。他那張副卡這個月已經(jīng)刷了二十三萬了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"趙磊，我名下所有的副卡，現(xiàn)在，全部停掉。"
三個小時后，蘇耀在酒吧續(xù)第二瓶酒時，服務員把卡退了回來。
"先生，您的卡余額不足。"
臘月二十七，也就是三天前。
我拎著年貨回家的時候，蘇大強正在客廳看電視。
八袋堅果禮盒、兩箱車厘子、一整只羊腿、一箱帝王蟹，我來回搬了三趟，堆滿了廚房料理臺。
我爸沒動。
我弟蘇耀從房間出來看了一眼，說："就這？去年不是還有茅臺嗎？"
"酒在車里，我搬不動，你下去拿一下。"
"我又不喝那玩意兒，你自己搬去。"
蘇耀說完鉆回了房間，手機里傳出游戲的聲音。
我又跑了兩趟，把兩箱茅臺搬上來。
我媽從里屋出來，看見滿地的東西，手在圍裙上搓了搓，小聲說："倩倩，今年又讓你破費了。"
我爸耳朵尖，電視聲音開那么大都能聽見這句話："什么叫破費？一家人買點年貨不應該？再說她一個月給家里那點錢，夠干什么的？蘇耀明年要開公司，到時候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。"
我沒接話。
把東西分類歸置好，又從包里拿出一個紅色的小袋子遞給我媽。
"媽，今年的新衣服，你試試合不合身。"
我媽眼眶一下就紅了，接過袋子還沒打開，我爸的聲音又傳過來了。
"給我看看。"
我媽把袋子遞過去，我爸抽出那件羊絨大衣，翻了翻吊牌。
"一件衣服花這么多錢。"他把衣服扔回袋子里，"明天退了，把錢給你弟。他看中了一塊表，說是做生意要撐門面。"
我媽攥著袋子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敢說話。
"爸，這是我買給**。"
蘇大強終于把臉從電視上轉過來，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。
"**穿什么不是穿？你弟要做大事，你當姐的支持一下怎么了？以后你弟發(fā)達了，少不了你的好處。"
我看著我媽把袋子放在了茶幾上，像放了一個燙手的東西。
我說好。
那件大衣第二天果然消失了。蘇耀發(fā)了條朋友圈，手腕上多了一塊新表，配文寫著：男人的第一塊好表。
評論區(qū)里，林甜甜回了一串親親的表情。
那塊表四萬六。
我**羊絨大衣才八千。
年夜飯的事情發(fā)生后，大年初一上午。
我的手機從六點開始就沒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