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蔓蔓，你這超市，是你一個人蹲了十年柜臺，一箱一箱貨搬出來的。周強要拿它去抵押，你敢簽字，我打斷你的腿。"
哥把一沓超市的經(jīng)營憑證拍在我手里時，手勁大得像要把那些紙按進(jìn)我骨頭里。
我沒吭聲，指頭攥著那疊紙，邊角戳進(jìn)掌心，一點點地疼。
廚房那頭傳來老公周強的笑聲，正跟他弟周亮打電話，聲音大得整個屋子都裝不下："放心，哥給你辦妥，選址我看過了，鎮(zhèn)東那條街，停車方便，搞豪車租賃行絕對有搞頭。"
周亮在電話那頭嚷嚷："哥，我跟那幾個兄弟說好了，開起來就入股，到時候咱家面子往哪兒一擺，全鎮(zhèn)誰不高看一眼。"
哥的話，周強的笑，周亮的嚷嚷，在這個冬天傍晚灶臺上燉肉的熱氣里，擰成一股悶繩，勒在我嗓子眼上。
我知道哥為什么專門從縣城趕過來。周強去年考上了鎮(zhèn)**的編制，從村里飛出去的鳳凰，這一年翅膀越來越硬，眼睛也越來越往別處看。
周強是不錯，當(dāng)年沒錢讀書是我掏的學(xué)費，考編那兩年也是我養(yǎng)著家。鎮(zhèn)上的人都說我眼光好，嫁了個有出息的。
婆婆趙翠蘭，一輩子在村里種地，兒子考上編制后腰板一夜挺直，逢人就說我們老周家祖墳冒青煙。
小叔子周亮，初中沒念完就***，干啥啥不行，一天到晚跟一幫狐朋狗友吹牛，嘴里全是大買賣，兜里掏不出一百塊。
表面看，周強上班體面，婆婆在家?guī)O子，小叔子雖然不成器但也沒惹過大事。
可哥說，周家人的算盤珠子，全撥在我超市上。
我沒全信，但哥把憑證按進(jìn)我手里那股勁，讓我把那點不安，像腌咸菜一樣，壓到了心底最深處。
我叫蘇蔓，三十二歲，在鎮(zhèn)上開了十年超市。
和周強結(jié)婚七年，戀愛時他窮得叮當(dāng)響，我一個人撐著這個家，一箱方便面一箱方便面地扛，一分一分地攢，把一間二十平米的小賣部做成了鎮(zhèn)上最大的綜合超市。
我爸媽走得早，留了我和哥相依為命。哥在縣城開了個五金店，日子過得緊巴巴，但只要我有事，二話不說就往這邊趕。
這家超市，是我的**子。它不光是生意，是我這輩子全部的底氣，是我在周家能抬起頭說話的唯一本錢。
哥的原話是："蔓蔓，人心會變的，情分是情分，產(chǎn)業(yè)是產(chǎn)業(yè)。周強現(xiàn)在有了公家飯碗，他們家尾巴翹上天了。尤其那個周亮，就是個無底洞，你婆婆又拿他當(dāng)**子。你超市的證件，一張都不能讓周強摸到。"
可周強已經(jīng)不是暗示了，是明著開口。
昨天晚上，他坐在沙發(fā)上翹著腳，跟我說的是："蔓蔓，超市拿去做個抵押，反正又不是賣掉，借出來的錢給周亮開店，賺了錢還上就行。你一個女人家守著個超市能有多大出息，周亮那個項目，一年翻一番。"
我問他："超市是我的，你問過我愿不愿意？"
他笑了一聲："咱倆是夫妻，你的不就是我的？再說了，媽也同意。"
婆婆在旁邊剝蒜，頭都沒抬："就是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周亮好了，咱們?nèi)叶己?。你那個超市，一年才掙幾個錢。"
哥今天來，就是因為聽我在電話里哭了一句。
他走的時候把憑證收進(jìn)一個塑料袋，塞在我超市倉庫最里面那排貨架后面。
"記住，這些東西，你命都不要了也不能讓周強拿走。"
我點頭，嗓子里像堵著一團(tuán)棉花。
哥走后，我在倉庫里坐了很久，聞著洗衣液和醬油混在一起的味道，第一次認(rèn)真想一個問題。
如果周強真的要硬來，我該怎么辦。
我還不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周強和他那一家子盯上的，從來就不只是一筆抵押款。
而我以為只要藏好證件就能守住的生活，在周強第二天把**和他弟一起叫到我超市門口時，就已經(jīng)碎了第一道口子。
周亮來的時候開著一輛借來的黑色轎車，輪胎上還沾著泥點子。他把車往我超市門口一橫，堵了半邊入口，大搖大擺進(jìn)來拿了兩條煙，往柜臺上一拍。
"嫂子，這煙記我賬上。"
我正在給貨架補貨，聽見這話手里的醬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