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“次旦哥,怎么了?”桑吉站在門外,探頭探腦地往里看。
次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轉(zhuǎn)頭沖她喊:“桑吉,你快勸勸梅朵,讓她把藥拿出來!”
桑吉咬了咬嘴唇,委屈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恨我,但阿媽是無辜的啊?!?br>
“你怎么能為了報復(fù)我,就眼睜睜看著阿媽受苦呢?”
我看著她那張?zhí)搨蔚哪?,突然覺得一陣反胃。
就在這時,朗措走了進(jìn)來。
他手里拿著一張車票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“梅朵,這是什么?”
那是我訂的明天一早離開族里的大巴車票。
“你要走?”朗措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,“我剛才只是讓你給桑吉道個歉,你就鬧到要離家出走?”
“你以為你走了,我就會去追你嗎?”
我拎起行李箱的拉手,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我不需要你追?!?br>
朗措被我眼底的冷漠刺了一下,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亂。
他下意識地放軟了語氣,像往常一樣試圖安撫我。
“梅朵,別鬧了。把箱子放下?!?br>
“只要你現(xiàn)在去看了阿媽,明天我就帶你去把那條項鏈買回來,好不好?”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朗措,那條項鏈,我已經(jīng)自己買了。”
“然后,在今天早上,被桑吉踩碎了?!?br>
朗措愣在了原地,轉(zhuǎn)頭看向門外的桑吉。
桑吉臉色一白,急忙擺手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!是姐姐把項鏈放在地上,我不小心踩到的!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那只是一條便宜的破項鏈,阿旭哥給你買更好的就是了!”
朗措的眉頭緊緊皺起,他轉(zhuǎn)頭看著我。
他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委屈或者憤怒。
但是沒有。
我平靜得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。
隔壁突然傳來阿媽凄厲的慘叫。
次旦瘋了一樣沖出去。
幾秒鐘后,他連滾帶爬地跑回來,滿手都是血。
“阿媽……阿媽吐了好多血!她快不行了!”
次旦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我面前。
“梅朵,我求求你,你去祭臺吧!”
“只有你能拿到雪蓮,只有雪蓮能救阿媽!”
他一邊說,一邊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。
“是我**!我不該扔你的藥!我給你磕頭了!”
朗措也急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梅朵,人命關(guān)天!你有什么氣沖我來,先去拿雪蓮!”
我用力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。
“我拿不到?!?br>
“那是歷代圣女用清白和虔誠供奉的神物?!?br>
“阿媽在網(wǎng)上造謠我,讓全網(wǎng)的人罵我是毒婦?!?br>
“鎮(zhèn)上的長老也剝奪了我的資格。”
“一個內(nèi)心骯臟的毒婦,怎么可能得到神明的恩賜?”
我用他們曾經(jīng)罵過我的話,平靜地堵死了所有的路。
次旦絕望地癱坐在地上。
朗措咬了咬牙,轉(zhuǎn)頭看向桑吉。
“桑吉,你再去試一次!你不是說你愿意為了阿媽拼命嗎?”
桑吉嚇得連連后退,拼命搖頭。
“不……我不去!祭臺上那么黑,神明已經(jīng)發(fā)怒了,我會死的!”
“阿媽反正也活不長了,為什么非要逼我去送死!”
極度的恐懼下,她終于喊出了心里的真實想法。
走廊里瞬間死寂。
次旦不可置信地看著桑吉,仿佛第一次認(rèn)識這個他從小疼到大的表妹。
“桑吉……你說什么?”
桑吉捂住嘴,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慌亂地解釋。
“我……我是說,我沒有資格……只有姐姐可以……”
朗措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他看著桑吉那張驚慌失措的臉,腦海里突然閃過這幾個月來發(fā)生的種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