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將軍顧衍中毒失憶的消息傳來，我在屋里高興轉(zhuǎn)了三個圈圈。
三年前他以照顧袍澤遺孀之名將我留在府里，卻行夫君之實。
如今孩子都被逼著給他生了一個！
正院里，顧衍靠在羅漢床上，語氣疏離：“你是府里的？”
“將軍，民女是您袍澤的遺孀，今日便搬去莊子上住?！?br> 他面無表情地應(yīng)了，連我叫什么名字都沒問。
可我剛到莊子當(dāng)天，就被他拖進(jìn)了后院密室。
他看著我肩頭那顆朱砂痣失了神：
“你身上這顆痣，我好像啃過很多次?！?br> ……
顧衍中毒失憶的消息傳來，我在屋里高興得轉(zhuǎn)了三個圈。
“娘親，你頭暈了？”三歲的懷瑾仰著臉看我，手里還攥著那個被他啃掉漆的木馬。
我蹲下來親了他一口：“不暈，娘親高興?！?br> 高興得快瘋了。
丫鬟春桃推門進(jìn)來，壓著嗓子：“夫人，確認(rèn)了，太醫(yī)說，將軍怕是記不清近些年的事了。”
我攥緊帕子，指甲陷進(jìn)掌心里。
記不清好。記不清太好了。
三年前顧衍以照顧兄弟遺孀的名義把我留在府里，當(dāng)晚就闖進(jìn)我的房間。
燈滅了之后我才知道，他說的“照顧”是什么意思。
現(xiàn)在我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，他終于失憶了。
“給我梳頭?！蔽覍Υ禾艺f，“往素了梳，越寡淡越好?！?br> 銅鏡里映出我的臉，春桃手巧，幾根銀簪就把發(fā)髻挽成了寡婦樣。我換上那件靛藍(lán)的素面褙子，領(lǐng)口洗得發(fā)白，袖口還打著補(bǔ)丁。
這才是遺孀該有的樣子。
不是他顧衍的妾，不是他金屋藏嬌的女人，是他兄弟沈安之的未亡人。
我牽著懷瑾往正院走，掌心全是汗。
懷瑾仰頭看我：“娘親，我們要去哪？”
“去跟爹爹道別。”我捏了捏他的小手，“但是一會我們玩?zhèn)€游戲，你要管爹爹叫叔叔，記住了嗎？”
“記住了?！?br> 顧衍靠在羅漢床上，額頭上纏著白繃帶，臉色還帶著失血后的蒼白。他垂著眼看手里的兵書，聽到腳步聲才抬起臉。
那雙眼睛看過來時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以前的眼神。
以前他看我的時候，像餓狼盯著一塊肉。現(xiàn)在那雙眼睛里什么情緒都沒有，冷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你是府里的？”他開口，聲音很淡。
我垂下眼睫，福了一禮：“民女沈氏，是沈安之的遺孀。蒙將軍收留三載，如今身子好了，今日便搬去莊子上住。”
“沈安之?！彼盍艘槐檫@個名字，眉頭微擰，像是在翻找記憶。
“是將軍您的副手，三年前戰(zhàn)死沙場?！蔽亿s緊說道
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頭：“知道了?！?br> 就這樣？
我捏緊帕子，忍住嘴角要翹起來的沖動。懷瑾從我身后探出頭，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：“叔叔好?！?br> 顧衍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，停了一瞬。
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“嗯?！彼栈匾暰€，重新翻開兵書。
？
親兒子都不認(rèn)識？
我牽起懷瑾，趕緊福了一禮：“民女告退?！?br> 走出正院的門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后背的衣裳都濕透了?；仡^看了一眼正院的雕花木門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自由了。
我真真正正要自由了。
東西早就收拾好了，統(tǒng)共兩個包袱。三年的錦衣玉食，我一樣都不想帶走。
馬車停在角門外，春桃扶著懷瑾上了車，我最后看了一眼將軍府的灰瓦高墻。
三年前我求顧衍放我走。
他把我從地上拽起來，按在懷里，咬著我的耳朵說：“嫂子，你男人欠我的命，你拿身子還?！?br> 燈滅了。
我的天也塌了。
現(xiàn)在他親手把門打開了，我要是再不跑，我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子。
“走?！蔽蚁崎_車簾對車夫說。
莊子在山坳里，是我偷偷置辦的私產(chǎn)，三進(jìn)的小院，帶著前后花園。
我本來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放我走，這莊子怕是要爛在手里。沒想到老天開眼，一次中毒暗算就讓他把三年記憶摔得干干凈凈。
車夫勒住韁繩：“夫人，到了?！?br> 我掀開車簾，莊子近在眼前。青磚灰瓦，院門開著，管事嬤嬤領(lǐng)著幾個丫鬟候在門口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抱著懷瑾準(zhǔn)備下車。
馬蹄聲像悶雷一樣從身后滾過來。
我回過頭，一隊騎兵從山道拐角沖出來。領(lǐng)頭的那個一身玄色騎裝，繃帶還纏在額頭上，風(fēng)把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顧衍。
他策馬停在我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