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的光，在空蕩的練功房里，像一塊冰冷的白布。
我的食指懸在提交鍵上，停了很久。
屏幕上是**舞團退選申請的最終確認頁。
我的名字，林音，清清楚楚。
我放棄的名額，是今年唯一一個青年舞者直錄名額，和我十九歲拿到的成績相比，顯得那么刺眼，那么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
但我沒有猶豫。
因為周宇，我在一起四年的男朋友，他昨天出了車禍，醫(yī)生說他的腿可能再也跳不了舞。
我們說好的，要一起留在青城舞校，一起教孩子，一起慢慢養(yǎng)好他的腿。
我們說好的。
我吸了一口氣，指尖向下，準(zhǔn)備完成那個關(guān)乎未來的點擊。
桌邊那臺屬于周宇的舊平板，忽然響了一聲，屏幕亮了起來。
那是他之前沒關(guān)掉的聊天頁面，此刻因為連上了練功房的網(wǎng)，自動彈出了一段視頻。
視頻里，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空教室中央。
黑色練功褲，白色短袖。
左腿起跳，右腿打開，身體在半空里干凈利落地劈成一條線，落地時連地板都沒多響一下。
那是周宇。
那個昨天還坐在輪椅上，抓著我的手哭，說沒有我就活不下去的周宇。
視頻下面，語音自動播放出來。
“林音那個傻子，真以為我瘸了。隨便裝個骨折，她就乖乖把**舞團名額讓出來了?！?br>我手指停在離提交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。
練功房的鏡子里，我的臉被屏幕照得發(fā)白。
不是真的。
我看錯了。
周宇？
那個把頭埋在我懷里，說他再也不是舞者的周宇？
那個拉著我的衣角，用我從沒聽過的破碎聲音說，林音，你別走，我只剩你了的周宇？
視頻還在繼續(xù)。
他身上那件練功服，肩線處繡著銀色小字。
那是**舞團寄給我的特制排練服。
只有入選者才有。
半小時前，他還靠在輪椅里，由**媽推著來練功房找我。
他臉色蒼白，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，手背貼著醫(yī)用膠布，像被命運踩碎了的少年天才。
“音音，對不起?！?br>他看著我，聲音很輕。
“都是我拖累你了。你本來可以去京市，可以站上更大的舞臺。”
我蹲在他面前，握住他的手，心里滿是酸澀，還有一股為愛留下的笨拙勇氣。
“別說傻話。舞臺以后還有，你只有一個?！?br>**媽當(dāng)場哭出來，抓著我的胳膊不放。
“林音，你是好姑娘，阿姨這輩子都記著你的恩?！?br>周宇偏過臉，像是不忍心看我。
“申請要是交了，就不能反悔了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我說得很穩(wěn)。
那點因為放棄**舞團而升起的疼，被他眼里的絕望壓了下去。
他走之前，還把那臺舊平板落在了桌上。
他說腿疼得厲害，媽媽急著推他去復(fù)查，忘了拿。
現(xiàn)在，視頻里的周宇在鏡頭前轉(zhuǎn)了兩圈，扶著欄桿笑。
“等我拿著她的名額**，再參加全國極限舞蹈大賽，誰還記得林音是誰。”
另一個女聲響起來。
“她要是發(fā)現(xiàn)呢？”
周宇笑了一聲。
“她不會。她愛我愛到連命都能給。”
我的手指落了下去。
不是點在提交鍵上。
而是按滅了手機屏幕。
練功房恢復(fù)昏暗，只有平板還亮著。
我慢慢坐到地板上，把那段視頻轉(zhuǎn)存到自己的手機里。
然后，我給**舞團的老師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“秦老師，退選申請我暫時不交?！?br>那邊很快回了。
“林音，想清楚了？”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鞋帶松了，膝蓋上有舊傷留下的白痕，手邊是周宇送我的一對護踝，洗得發(fā)舊。
我打字。
“想清楚了。我想推薦一個人，參加下個月全國直播的極限舞蹈大賽?！?br>“誰？”
我把周宇的名字發(fā)過去。
消息發(fā)出去后，我關(guān)掉平板，把它放回原處。
門外傳來輪椅壓過走廊的聲音。
周宇回來了。
**媽推著他，身后跟著白薇。
白薇是我同門師妹，也是他口中最懂事的妹妹。
她手里拎著一袋藥，見我坐在地上，先笑了。
“師姐，你不會還沒提交吧？周宇**成這樣，你別到最后又舍不得自己的前途?！?br>周宇皺眉，手去摸膝蓋上的繃帶。
“薇薇，別這么說音音?！?br>他越替我說話，白薇越像被點著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