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丈夫沈執(zhí)是一名高山救援隊隊長，卻在北境雪線失聯(lián)了九天。
我決定親自去找他。
抵達邊城的那天，我終于聯(lián)系上了和他同行的副隊長周燃。
聽筒里傳來周燃壓低的聲音：
“嫂子？你怎么到邊城了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電話那頭傳來一串清脆的玻璃杯碰撞聲，還有女人笑著喊人上臺切蛋糕。
我站在救援站門口，手套里全是融化的雪水。
“你們不在雪線。”
那邊安靜了很久。
周燃說：“嫂子，執(zhí)哥根本沒進山?！?br>風從山口灌過來，刮得救援站的鐵皮門吱呀作響。
“他說雪崩失聯(lián)，是騙你的?！?br>下一刻，語音被人誤碰成了視頻。
畫面里，沈執(zhí)穿著白襯衫，站在溫泉酒店的宴會廳里，正給一個女人戴項鏈。
那個女人叫許夢瀾。
三年前，沈執(zhí)說她只是病人的家屬，說他會處理干凈。
周燃很快掛斷，發(fā)來一條消息。
嫂子，對不起，我瞞不住了。執(zhí)哥說，這是他欠夢瀾的一場訂婚宴。
我盯著訂婚宴三個字。
直到屏幕黑下去。
既然他選擇死在雪里，那我就當他真的死了。
“你好，我是山地紀錄片導演溫棠，請帶我進失蹤搜救區(qū)。”
我收起手機，對救援站外的駐守**說。
他看了看我背上的器材包，又看了看山口低垂的烏云。
“溫女士，昨晚二次滑塌，路還沒清出來，你現(xiàn)在進去就是添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把拍攝許可遞過去。
“我的片子拍的就是添亂之前，有多少人真的在救命。”
來邊城前，我去了沈家。
沈母把沈執(zhí)的舊圍巾塞進我包里，拉著我的手哭。
“他這孩子一忙起來就不要命，你去了也好，替媽看看他有沒有受傷?！?br>我說好。
為了拿到這張進入許可，我推掉了已經(jīng)簽好的紀錄片首映禮，求了所有能說上話的人。
朋友罵我瘋了。
一個拿過大獎的導演，為了找丈夫，跑去搶一線記者都不愿碰的雪災名額。
只因為沈執(zhí)臨走那晚抱著我，說隊里臨時接到求援。
他說：“棠棠，那邊沒信號。你別等我消息?！?br>我怎么可能不等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最可笑的是我?guī)淼乃幭洹?br>藥箱里有凍傷膏，有退燒藥，還有他胃病犯時必須吃的藥。
他在溫泉酒店喝香檳，我在雪口替他擔心會不會凍死。
**最后還是放我進了臨時營地。
越野車沿著塌方路往上爬，車窗外是被雪壓斷的松木，還有家屬寫在警戒線外的尋人牌。
我打開攝像機。
鏡頭里，真正的救援隊員裹著濕透的棉服，滿臉煤灰，蹲在路邊啃冷饅頭。
沒有一個人像沈執(zhí)。
他連假裝都沒有來。
我在營地住了七天。
第七天夜里，搜救棚漏風，我縮在行軍床上發(fā)燒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沈執(zhí)的頭像跳出來。
“老婆，對不起，前幾天雪線信號太差，我剛被換下來。”
“山里情況穩(wěn)了一點，終于能跟你說話了?！?br>我看著棚頂落下來的水珠，一滴砸在我手背上。
他所謂的雪線，離我住的棚子至少兩百公里。
他所謂的剛換下來，大概是訂婚宴剛結束。
我沒有回。
沈執(zhí)接著發(fā)來消息。
“你這幾天有沒有按時吃飯？”
“北境冷，你別亂跑?！?br>“等我回來，帶你去補過紀念日?！?br>每一句都像裹著蜜的碎玻璃，**嘴里才知道會割舌頭。
從那天起，他又做回了完美丈夫。
早安，晚安，叮囑我喝水，提醒我胃疼要吃藥。
我起初不回。
后來被問煩了，便說片場忙。
導演和救援隊長，本就常年各在一處，他沒有懷疑。
一天深夜，他打來電話。
我看著屏幕上丈夫兩個字，等鈴聲響到最后一秒才接。
“棠棠，怎么還不睡？是不是剪片又熬夜？”
他聲音很輕，像當年在山腳民宿里哄我吃藥。
我正要開口，那頭傳來許夢瀾的聲音。
“沈執(zhí)，我的戒指盒放哪兒了？你幫我找一下?！?br>我坐了起來。
沈執(zhí)那邊立刻壓低聲音。
“自己找，我在打電話。”
“不要，我剛泡完溫泉，懶得動?！?br>她的笑聲貼著話筒，親密得像一把熱刀。
我掛斷電話，沖到棚外的雪地里吐。
冷風刮進喉嚨，吐到最后只剩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