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協(xié)議一遞出來，沈家上下都覺得我會哭著求沈硯舟回頭。
我卻抱著攢了半柜子的菜譜和舊鍋鏟，歡歡喜喜搬去城西那間小鋪。
可剛跨進(jìn)鋪門，素來嫌我的沈老**就派人送來一本舊賬簿。
我只當(dāng)她又要拿家規(guī)壓我，抬手要扔進(jìn)廢紙箱，卻瞥見扉頁上歪歪扭扭的字跡：
「阿棠，怕怕，救我，我成你前婆婆了?！?br>我扔賬簿的動作停在半空。
那四個字寫得東倒西歪，像是有人握不住筆，又急得連墨都沒蘸勻。
可最后那個小小的梨子圖案，我認(rèn)得。
大學(xué)四年，唐梨每次給我留紙條，都愛在名字旁邊畫一只丑梨。她畫得太丑，像一顆摔扁的蒜頭，全宿舍只有我能一眼認(rèn)出來。
送賬簿來的司機(jī)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拎著沈家的黑傘。
他看了一眼我空蕩蕩的小鋪，語氣不高，話卻扎人。
「**說，少夫人既然已經(jīng)離開沈家，就別再惦記不屬于你的東西。這本舊賬簿讓你抄三遍，抄完送回老宅，算你最后懂一次規(guī)矩?！?br>我把賬簿放到柜臺上，翻到扉頁背面。
鋪子里只有半截鉛筆，是我剛從舊抽屜里翻出來的。
我寫下幾個字。
明早六點(diǎn)，東菜市后門。
寫完，我把賬簿合上，遞回司機(jī)懷里。
「告訴老**，賬簿不是經(jīng)書，我不抄。她要真想讓我懂規(guī)矩，讓她自己來跟我說?！?br>司機(jī)的下巴抬了一下。
「姜南棠，你已經(jīng)不是沈家少夫人?！?br>「正好?！?br>我掀開門簾，指了指外頭。
「沈家的人進(jìn)我鋪子，買東西排隊，不買東西出去?！?br>司機(jī)的臉色變得難看，抱著賬簿走得很快。
門簾落下，我靠著柜臺緩了一口氣。
五年了。
我在沈家當(dāng)了五年任勞任怨的兒媳。
天不亮去老宅給老**熬粥，上午去總店盯后廚，下午替沈硯舟處理客訴，晚上回家還要聽他嫌我身上有油煙味。
沈家那間快倒閉的老飯館，是我一桌一桌把客人拉回來的。
沈硯舟對外說是他有眼光，楚芙在旁邊說她給了菜單靈感。
我只配站在后廚，洗掉灶臺邊最后一圈油。
今天離婚證辦完，沈硯舟把鑰匙扔給我。
他說：「姜南棠，離了沈家，你連一鍋粥都賣不出去?！?br>我沒回嘴。
我只想著，終于不用替他擦那些爛賬。
可唐梨怎么會成了沈老**。
那位老**三個月前還拄著拐杖罵我，說我出身小門小戶，嫁進(jìn)沈家是祖墳冒煙。
現(xiàn)在，她在賬簿上喊我救她。
我把舊鍋鏟掛到墻上，盯著門口那塊掉漆的木牌。
南棠小食。
這四個字是我爸生前寫的。
沈家搶走他的老鋪，又拿走他的方子。
我一直沒動，是因為還差最后一本紅皮賬。
沈老**手里那本，可能正是缺口。
東菜市天沒亮就吵。
賣魚的水桶撞在地上，賣豆腐的大姐扯著嗓子喊價，熱氣從早點(diǎn)攤的蒸籠里冒出來，把巷口熏得潮乎乎的。
我拎著一袋小蔥站在后門邊。
六點(diǎn)整，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菜市外。
先下來的不是沈老**，是陳媽。
她在沈家做了二十多年，管著老**的衣食起居，連沈硯舟都讓她三分。
陳媽掃了一眼我的小蔥。
「姜小姐，老**身體不好，見不了你?！?br>我說：「她讓我來?！?br>「老**讓你來抄賬簿，不是讓你攀舊情。」
車窗開了一條縫。
我看見一只手從里面伸出來，手腕上套著沈老**常戴的翡翠鐲子。
那只手抓著一張揉皺的紙。
陳媽把紙奪過去，塞進(jìn)自己袖口。
「老**累了?！?br>我往前走一步。
「沈老**要是真累，就不會大清早跑到菜市門口?！?br>陳媽擋在車門前。
「你離婚的時候拿走十萬塊補(bǔ)償，已經(jīng)夠體面。再糾纏，沈先生會不高興?！?br>「十萬塊？」
旁邊賣菜的大姐看過來。
「沈家那么大的飯店，離婚就給十萬？」
陳**臉沉下去。
「姜小姐，你非要在這里丟人？」
我把小蔥放到腳邊。
「丟人的不是我。五年婚姻，十萬買斷，沈家還要我抄賬簿認(rèn)錯。你要不要把這話喊大點(diǎn)，讓菜市的人都聽清楚？」
車?yán)飩鱽砉照惹瞄T的聲音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這是唐梨的暗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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