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陸景川的婚姻，從一開始就是兩家酒樓綁在一起的賬。
他要陸家宴的老招牌。
我要許家菜重新掛回城南老街。
所以就算沒有感情，這場婚也該穩(wěn)得像一口鐵鍋。
直到那晚，他替新收的女徒弟擋酒擋到胃出血。
我讓人搬來十壇封壇酒。
“陸景川，你這么能替人喝，剩下這些也別浪費?！?br>我不需要丈夫多體貼。
我更不需要一個在正事上心軟的男人。
我趕到老味評選宴時，包廂里的菜已經(jīng)涼了一半。
宋棠站在主桌旁，抱著一盤沒動過的蟹粉獅子頭，聲音又脆又響。
“一桌菜夠普通人吃半個月了，你們坐在這里挑肥揀瘦，不覺得虧心嗎？”
“老師傅做菜就一定對嗎？我看還不如街邊十塊錢一碗的面?！?br>“這場評選本來就不公平，誰會喝酒誰會陪笑，誰就能拿名額?！?br>幾位評審的筷子全停了。
陸家宴籌了半年，等的就是這個老街開宴資格。
宋棠幾句話，把半年的灶火全潑上冷水。
我走過去，拿起她面前那杯酒。
“孩子剛進廚房，不懂席面上的輕重?！?br>“這杯我替陸家宴賠?！?br>酒從喉嚨滾下去，辣得胃里發(fā)燒。
我倒扣酒杯。
“今晚這桌菜沒讓各位吃舒心，是我們的錯。明早城南敬老院的兩百份熱湯，陸家宴送，不收一分錢。”
馮老放下筷子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許小姐還能做主？”
陸景川的手在桌下碰了碰我，像在提醒我少說話。
我沒理他。
“能不能做主，明早各位去看鍋就知道?！?br>評審的臉色緩了些。
宋棠被人催著敬酒，她剛端起杯子，眼圈就先紅了。
陸景川伸手奪過她的酒。
“她是我徒弟，年紀小，話說重了。酒我替她喝?！?br>第一杯。
第二杯。
第三杯。
他喝到手背青筋鼓起，還擋在宋棠身前。
宋棠低聲說：“師父，別喝了，師娘會生氣的?！?br>陸景川看都沒看我。
“她懂規(guī)矩?！?br>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這場婚姻里的規(guī)矩，都是給我一個人立的。
宴散時，陸景川被送進醫(yī)院。
醫(yī)生說再晚一點，胃里那道舊傷要裂開。
宋棠守在病床邊，手里還攥著他的外套。
“師父為了我才這樣，我送他回去吧?！?br>她抬頭看我，眼神里帶著一股沒藏好的得意。
“師娘平時忙著算賬，應(yīng)該不知道師父胃不好。廚房里的醒酒湯，都是我給師父熬的?！?br>我看著那碗發(fā)黑的湯。
“你熬的？”
宋棠點頭。
“我家里窮，從小會照顧人，不像有些人，只會端架子。”
我端起湯聞了聞。
陳皮放多了，姜片沒拍開，最要命的是加了山楂。
胃出血的人喝這個，疼到天亮都不奇怪。
我把碗放回桌上。
“陸景川還沒窮到要徒弟拿偏方治病?！?br>宋棠的臉白了一下。
“我是一片好心?！?br>“好心要是能當(dāng)手藝，廚房就不用開火了?！?br>她咬住唇，眼淚掉得很快。
陸景川醒過來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許知硯，你非要這么刻??？”
我替他掖好被角。
“你徒弟在評選宴上砸了桌，我替她賠酒，替她補湯，替陸家宴保住了明早的機會。你醒來怪我刻薄?！?br>宋棠急忙說：“師父，都是我不好。師娘看不起我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確實不好?！?br>病房安靜下來。
我把單子遞給陸景川。
“明早兩百份熱湯，后廚四點開火。你要是還想保陸家宴的臉，就讓她也去?！?br>陸景川皺眉。
“她不會做大鍋湯。”
“那她會什么？”
宋棠小聲說：“我會做創(chuàng)意菜?！?br>我點頭。
“那就讓評審明早喝創(chuàng)意熱湯?！?br>陸景川沉了臉。
“知硯，別鬧?！?br>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。
是已經(jīng)付完款的十壇封壇酒。
“我沒鬧。你今晚替她喝得這么痛快，剩下的賠罪酒也該你來安排?！?br>凌晨四點，后廚燈全亮了。
宋棠穿著嶄新的白圍裙，站在灶臺前，連大鍋的火門都找不到。
大師傅老梁看不下去，低聲提醒：“先煮骨湯，再下蘿卜?！?br>宋棠立刻抬高聲音。
“我知道，不用你教。老做法太油，我要改清爽一點?！?br>她把冷水直接倒進鍋里，又抓了一把薄荷。
老梁的臉黑了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