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廠門封條家財盡散
廠門口的封條紅得刺眼。
上面那張白紙打印的告示像塊燙鐵。
燙得周浩**，他弟，他弟媳，三個人直挺挺地戳在原地。
泡沫箱砰地一聲摔在地上。
他弟媳馬麗那張精于算計的臉，頭一回裂得那么徹底。
她張著嘴。
活像條缺水的鯽魚。
“這，這啥意思？”她尖著嗓子，手指頭快要戳穿那張紙，“停產(chǎn)？誰讓停的？周浩！你說話??！”
周浩**，劉桂芬，那張刻薄慣了的老臉。
瞬間漲成豬肝色。
她不信邪。
枯樹枝似的手指猛地去撕封條。
“刺啦”一聲。
封條只破了個角。
旁邊穿制服的人一步上前，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別動。再撕就是妨礙檢查?！?br>“反了！反了天了！”劉桂芬嗓門拔高，能掀翻廠棚，“林梔！你個喪良心的白眼狼！你給我滾出來！這是我兒子的廠！”
她開始用拳頭砸鐵門。
“哐哐”的悶響在空蕩的廠區(qū)里回蕩。
聽著都疼。
周浩整個人是懵的。
他呆呆地看著那張告示。
“即日起停產(chǎn)封存”。
六個黑字。
像六個大耳光。
扇得他耳鳴眼花。
他抖著手摸出手機。
手心全是汗。
撥號。
聽筒里只有冰冷提示。
“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?！?br>一遍。
兩遍。
三遍。
提示音成了催命符。
他額頭的汗冒出來了。
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后背襯衫濕了一片。
黏糊糊貼在肉上。
“哥！這到底怎么回事??！”他弟周凱也慌了，一把扯住他胳膊，“不是說好了今天灌裝第一批貨嗎？怎么停產(chǎn)了？誰舉報的？錢呢？”
錢？
周浩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他猛地想起什么。
手指哆嗦著點開手機里的銀行。
輸入密碼。
界面跳轉(zhuǎn)。
余額顯示出來。
他盯著那串數(shù)字。
眼珠子都不會轉(zhuǎn)了。
“錢，錢呢？”他聲音發(fā)飄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廠里的錢，怎么只剩這點？”
卡里的數(shù)字。
縮水得可憐。
連工人工資都不夠發(fā)。
馬麗湊過來瞥了一眼。
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“就這么點？周浩你糊弄誰呢！”她聲音尖利，帶著哭腔，“我不管！招商會錢都交了！展位費！禮盒錢！廣告錢！一分都不能少！”
劉桂芬砸門的手停了。
她猛地轉(zhuǎn)身。
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浩。
“錢呢？”她聲音嘶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辦廠的錢呢？是不是被那**動了手腳？?。俊?br>周浩嘴唇哆嗦著。
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粥。
林梔熬夜坐在餐桌前的背影。
她把配方本合上時抬起的眼。
她聽見他要拿配方給周凱時，那句輕輕的“你確定嗎”。
全是假的？
手機叮地一聲。
屏幕亮了。
一條新信息。
發(fā)信人，林梔。
他手指抖得更厲害。
點開。
就一行字。
冷冰冰的。
不帶一點溫度。
“配方在你偷走的時候，就不屬于你們了。離婚協(xié)議和索賠函已寄到廠里。”
周浩眼前發(fā)黑。
腿一軟。
差點當場栽下去。
周凱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“哥！哥你咋了？她說什么？”
周浩把手機屏幕杵到他弟眼前。
周凱瞇著眼看清了。
“離婚？索賠？”他倒抽一口冷氣，猛地抬頭看向**，“媽！林梔要離婚！她還要賠錢！她瘋了吧！”
轟的一下。
劉桂芬腦子里的弦徹底崩了。
她撲過來。
干瘦的手像鷹爪一樣揪住周浩衣領。
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。
“離婚？她敢！她憑什么離婚！你是個死人啊！你就這么讓她騎到你頭上撒野？”她歇斯底里地搖晃著他，“配方呢！那配方不是她寫的嗎？她憑什么害你弟！讓她滾來！滾來啊！”
馬麗也加入了戰(zhàn)團。
哭嚎著去掰周浩的手。
“我的招商會！我的老板娘夢！錢沒了拿什么開廠??！周浩你個窩囊廢！連自己老婆都管不?。　?br>周浩被她們推搡著。
撕扯著。
咒罵著。
像塊破抹布。
廠區(qū)門口有工人探頭。
又被這陣仗嚇得退了回去。
他耳朵里嗡嗡響。
全是尖銳的罵聲。
“窩囊廢！”
“沒用的東西！”
“配方都看不??！”
“周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！”
每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