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物園有條老規(guī)矩：一個蘿卜一個坑，誰也別搶誰的活。
我是黑熊區(qū)的飼養(yǎng)員，干了五年，只負責喂熊、觀察熊的狀態(tài)。
黑熊區(qū)是整個動物園里最受歡迎的地方。
每年都能給園里增加不少效益。
老園長夸我工作認真，可我知道，這都歸功于這套規(guī)矩。
直到新來的副園長搞“降成本，增效益”。
裁了一半的人。
檢修圍欄要我來，
打掃熊山、撿熊屎也要我來。
我保持了五年的工作習慣亂了，三頭黑熊也亂了。
更亂的是——熊區(qū)的圍欄真的塌了，黑熊跑出來了。
1
野生動物園里頭有個不成文的鐵律：專人專崗，各管一攤。
負責檢修的只管焊圍欄、擰螺絲。
打掃的只管撿屎、沖地。
飼養(yǎng)的只管投食、記行為日志。
誰也不許越界，誰也不許推諉。
老園長定的規(guī)矩，十多年沒出過大亂子。
我是黑熊區(qū)的飼養(yǎng)員，叫林牧。
每天早上一進園，先開飼料間的鎖，按配比拌好雜糧饅頭、蘋果塊、生牛肉，裝進鐵桶。
三頭黑熊隔著鐵柵欄聞到味兒就開始哼唧。
我不用管別的。
投食槽的螺絲松了？那是檢修老趙的事。
熊山上滾了一地的屎？那是保潔劉姐的事。
我只需要把桶拎到觀察臺，按順序往三個槽里倒，然后蹲在旁邊拿本子記錄。
五年了，三頭熊的脾氣我摸得門清。
我把每天在黑熊園區(qū)發(fā)生的事情寫進日志，每個月交上去。
老園長在的時候，每篇日志都批紅字：“觀察細致，繼續(xù)保持?！?br>他退休那年，園里來了個新園長，叫劉建國。
***空降的，張嘴就是“成本控制”。
我不太懂這些，但隱約覺得，安靜的日子要到頭了。
果然，他**第三天就開了全園大會。
臺上，劉建國挺著啤酒肚，“去年虧損兩百三十萬，今年再不扭虧，誰都別想發(fā)年終獎?！?br>臺下議論紛紛。
“怎么扭虧？”猴子區(qū)的老趙頭扯著嗓子問。
劉建國笑了笑，點開下一頁PPT。
上面寫著大字：降成本，增效益。
“說白了，就是精簡人員，一人多崗。人家別的動物園，一個飼養(yǎng)員管三個區(qū)，咱們呢？一個區(qū)配三個人，太浪費了。”
會開完，老趙頭當場罵娘：“我養(yǎng)了二十年猴子，你讓我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？我這條老命還要不要？”
劉建國沒理他，夾著包走了。
幾天后，一個叫孟瑤的女人來了。
省城派下來的副園長，據(jù)說是劉建國的學妹。
報到第一天就開了三小時的會。
我聽不太懂，但隔壁猴子區(qū)的小張給我翻譯了。
小張是個圓臉姑娘，比我早來一年，嘴上沒把門的，什么話都敢說。
“林哥，你聽明白沒？孟園長要搞合并，說咱們園人太多，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才叫效率。”
我嚼著饅頭沒當回事?！拔茵B(yǎng)熊的，又不是修圍欄的，怎么合？”
小張嘆氣：“你還不知道？上次劉園長開會就說，黑熊區(qū)三個人——你、老趙、劉姐——一個月光工資就一萬八。省下這錢能多進兩頭羊駝?！?br>“羊駝有毛用？”
“游客愛看唄?！?br>我撂下饅頭，心里有點慌。
他倆要是被調(diào)走，黑熊區(qū)就剩我一個，檢修加保潔加飼養(yǎng)，我吃得消嗎？
2
三天后，**方案正式公布。
全園開大會，孟瑤說：“從下周一開始，各展區(qū)打破崗位界限。飼養(yǎng)員兼任安全巡檢和保潔工作，具體方案已經(jīng)發(fā)到各組。
老趙頭第一個炸了：“我養(yǎng)了二十年的猴，你讓我去刷糞？”
孟瑤沒看他，語氣依然溫和：“趙師傅，時代變了。一個人只干一件事是資源浪費，別的動物園早就一崗多能了?！?br>老趙頭被噎得臉紅脖子粗，當場甩了工牌走人。
我想站起來說兩句，小張在底下死死拽住我衣角。
“別沖動，”她壓低聲音，“園長在后面坐著呢，誰出頭誰死。”
我扭頭看見劉建國翹著腿坐在最后一排。
會后孟瑤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。
“林牧，黑熊區(qū)就你年輕，老趙和劉姐退了之后，那片就交給你了。檢修和保潔的活兒，我讓人給你培訓，三天上手?！?br>我說：“孟園長，我一個人看三頭熊本來就夠嗆，再加檢修和打掃，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