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回頭，沒有解釋，也沒有爭辯。
搬家的車來了。
我爬上副駕駛座，報了一個地址。那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，在城南的老舊小區(qū)里，月租八百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："姐，你一個人搬家？要不要幫你搬上樓？"
"不用，就一個箱子，我自己來。"
到了出租屋，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，環(huán)顧這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單間。一張床、一個柜子、一張折疊桌，衛(wèi)生間小到轉不開身。
三年前嫁進陳家的時候，我也是這樣一個箱子，里面裝著幾件衣服和奶奶留給我的黃皮本子。
三年后出來，箱子里還是那幾件衣服和那本黃皮本子。
唯一多出來的，是一份離婚協(xié)議的復印件。
我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。
有一條周敏發(fā)來的消息，連著好幾個語音。
我點開第一條："林夏你是不是瘋了？陳遠讓你凈身出戶你就真的凈身出戶？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？"
第二條："你等著我，我現在就去找陳遠那個***算賬，三年，你給他家掙了多少錢他心里沒數嗎？"
第三條："還有那個錢嬌，什么東西啊，勾引別人老公還勾得理直氣壯。你等著，我這就去她店里撕了她。"
我回了一條文字消息："別沖動。我沒事。"
發(fā)完這條消息，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，躺了下來。
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片葉子。
我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。
奶奶走的那天也是陰天。她最后跟我說的那句話，我記了這么多年，一個字都沒忘。
"方子的根，永遠要握在自己手里。"
我沒有把根交出去。
那味藥引，從始至終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。
從陳家搬出來的第三天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號碼我不認識，但接起來之后，對面的聲音很熟悉。
"嫂子，是我，小趙。"
小趙是陳遠手底下的店長，管著城東那家生意最好的養(yǎng)生館，以前我在店里盯配方的時候，他跟在我后面跑前跑后，什么活都搶著干。
"趙磊，什么事？"
他壓低了聲音："嫂子，我這不是想跟你說一聲。今天早上，錢嬌來店里了。"
"來干什么？"
"她拿著一份文件，說以后所有門店的配方管理歸她負責。還說她要在原來的基礎上推出新產品線，打一個獨立品牌出來。陳總也在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，以后公司的技術核心就是嬌嬌了。"
我坐在折疊桌前，手里的筷子擱在泡面桶邊上，沒有說話。
趙磊又說："嫂子，那些方子全是你研究出來的，大家心里都清楚?？涩F在錢嬌拿著方子的紙質版，說是陳總授權給她的，讓我們以后有問題直接找她。我總覺得這事不太對。"
"有什么不對？"我把面挑起來吃了一口。
"就是。"趙磊猶豫了一下，"嫂子，你的方子上面，有幾味藥我們一直搞不太明白配比。以前都是你親自盯著熬制的關鍵步驟，現在你不在了，錢嬌也不懂，我怕時間長了品質會出問題。"
"品質的事你別擔心，按照我之前寫的操作手冊做就行。短期內不會有大問題。"
"那長期呢？"
"長期的事，長期再說。"
趙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："嫂子，我就是覺得你虧。你要是需要什么幫忙，跟我說一聲。"
"謝了，小趙。好好**的活，別因為我的事惹麻煩。"
我掛了電話，把泡面吃完，把桶扔進垃圾桶。
手機又響了，這次是周敏。
"林夏，你是不是還窩在那個破出租屋里？你出來，我請你吃火鍋。"
"不想動。"
"你給我出來。"周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"你要是不出來，我就沖到你門口，把門給你卸了。"
半小時后，我坐在火鍋店里，對面是滿臉怒氣的周敏。
她一邊往鍋里下毛肚，一邊罵："我今天路過城西的養(yǎng)生館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？那個姓錢的女人在門口跟人合影，旁邊立著一塊新招牌，上面寫著什么嬌養(yǎng)堂創(chuàng)始人錢嬌。我差點沒當場吐出來，創(chuàng)始人？她創(chuàng)了什么？她連黃芪和黨參都分不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