蔓了半寸。
第三天。
裴晏沒有再來找我。
但裴錦來了。
她是被兩個丫鬟扶著來的，臉色蠟黃，嘴唇發(fā)烏，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。
我的院門還是被那兩個婆子守著，但裴錦一來，她們立刻讓到了兩旁。
"姐姐。"
裴錦站在我屋門口，聲音虛弱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。
"姐姐，我知道你在生表哥的氣。是表哥做得不對。他不該燒你的東西。"
我坐在桌前理藥箱里的銀針，沒抬頭。
"但是姐姐，我真的很難受。毒發(fā)的時候，就像有一萬只蟲子在骨頭里鉆。我昨晚疼了一整夜，咬破了兩塊帕子。"
她說著，伸出手給我看。
手背上全是自己掐出來的淤青。
"姐姐，我不是來逼你的。我就是想問問你，有沒有別的辦法。不用你放血，什么法子都行。我不想死，但我也不想讓姐姐為難。"
我終于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睛紅紅的，水汽很重，下巴微微顫著。
如果我不是藥谷出身，如果我不是從八歲起就在跟各種偽裝中毒的病人打交道，我大概真的會心軟。
但我太清楚噬骨寒毒的發(fā)作規(guī)律了。
她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不是第三天毒發(fā)該有的樣子。
第三天的癥狀應(yīng)該是皮膚表面出現(xiàn)灰色細紋，伴隨低燒。不是她表現(xiàn)出來的這種骨痛如蟲蛀。
那是第七天的癥狀。
她在演。
"錦兒。"我放下銀針，"你中的是噬骨寒毒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發(fā)作節(jié)律。你現(xiàn)在的表現(xiàn)，和實際病程對不上。"
她臉上的虛弱頓了一瞬。
但她恢復(fù)得很快。
眼淚幾乎是立刻就掉了下來。
"姐姐你說什么？我真的很疼。你怎么能說我在裝？表哥說得對，你現(xiàn)在真的變了。"
她捂著胸口往后退了一步，身子晃了晃，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。
"走吧。"
裴錦被扶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，眼淚掉得很好看。
院門口那兩個粗使婆子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：瞧瞧，多可憐的小姐，多狠心的女人。
半個時辰后。
裴晏來了。
比上次更快，比上次更冷。
"你說錦兒裝的？"
"她都病成那樣來求你，你不幫就算了，你還說她裝??？"
"沈藥，你的心是什么做的？"
我收好藥箱，扣上銅扣。
"裴晏，噬骨寒毒第三日的癥狀是灰紋低燒。她表現(xiàn)出來的是第七日的骨痛。你可以去問周太醫(yī)。"
"我不需要問。"他打斷我，"我只看到錦兒疼得站不住，你坐著一動不動。"
他走到我面前，居高臨下。
"我再給你一天。明天日落之前，你若還不去放血。"
"這個院子你也不用住了。"
他走的時候把我屋門帶得很重。
門框上一片干桂花葉被震落下來。
柳嬤嬤在外面站了很久才進來。
"姑娘。"
"嬤嬤，幫我收拾幾件換洗衣服。"
"姑娘你要去哪？"
"他說明日日落前我要么放血，要么滾。"
"那我選滾。"
半夜下了雨。
柳嬤嬤縮在門檻邊打瞌睡，我在油燈下寫一封信。
收信人的名字我猶豫了很久。
三年前我被逐出藥谷，師姐蘇婉是唯一追出來送我的人。她追了十里山路，把自己的藥囊塞給我，說了一句"你什么時候想回來，給我傳信"。
三年了。我沒傳過一次信。
不是不想。是覺得丟人。
我是藥谷百年來最年輕的醫(yī)仙。天資絕頂，前途無量。結(jié)果為了一個男人自斷師承、下山做了一個府里不入冊的大夫。
每次想給蘇婉寫信，筆一提起來就放下。
但今夜不一樣。
我左腕的黑色已經(jīng)蔓延到了肘關(guān)節(jié)以下。按這個速度，最多還有兩個月。
我不是在寫一封求助信。
我是在寫一封后事信。
筆落在紙上。
寫了開頭四個字："師姐，我快死了。"
然后我停住。
外面的雨聲很大。
院門口那兩個婆子應(yīng)該躲檐下去了。
我把信折起來，塞進藥箱的夾層里。
等天亮。再想辦法把它送出去。
第二日。日落。
裴晏說到做到。
陳伯帶著四個小廝來搬我的東西。
不多。一個藥箱，一包衣服，一床舊褥子。
柳嬤嬤跟在后面，眼睛通紅。
"姑娘被挪到哪里？"
陳伯沒看她。
"后面柴房旁邊有間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