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個月。

我搬到了另一座城市，自己開了工作室。

工作室不大，兩間房，一間辦公一間會客。

窗臺上養(yǎng)了一盆綠蘿，葉子垂下來，快拖到地上了。

那天下午，我正在和客戶談方案。

會議室在二樓，窗戶臨街。

助理推門進(jìn)來，表情不太對。

她走到我旁邊，壓低聲音。

“樓下有個人，跪在那里，舉著一塊牌子。他說他叫朱允彥，是你丈夫?！?br>
客戶看著我，我看著她。

“稍等一下。”

站起來，走到窗前往下看。

他跪在樓下的廣場中央。

膝蓋下面沒有墊任何東西，直接跪在灰色的地磚上。

手里舉著一塊紙板，上面寫著幾個黑色的大字：錦依，我錯了，求你給我一次機(jī)會。

旁邊圍了十幾個人，有人舉著手機(jī)拍，有人交頭接耳。

我站在窗前看了兩秒。

“讓保安請他離開?！?br>
助理下樓去了。

過了一會兒她回來，說他不走，說除非你下去見他。

“那就報(bào)警?！?br>
**來了，穿著制服，兩個人站在他旁邊說了很久的話。

他不動，紙板還舉著。

后來一個**彎腰去拉他的胳膊，他才站起來。

站起來的時候腿彎了一下，差點(diǎn)摔倒，旁邊的人扶了他一把。

他回頭朝我工作室的窗戶看了一眼。

我已經(jīng)不在窗前了。

第二天，大學(xué)同學(xué)給我打電話。

“錦依，他找到我，說想見你最后一面。他說之后再也不打擾你了。”

“在哪？”

“他訂了一家餐廳，我把地址發(fā)你。”

我去了。

那家餐廳不大，他坐在角落里的卡座。

胡子沒有刮，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。

“錦依?！?br>
“坐吧。”

他坐下來，兩只手放在桌上，手指扣在一起。

“我把公司股份全部讓出去了。房子也過戶到你名下了，手續(xù)已經(jīng)辦了。我把所有的東西都處理了，什么都沒有留。”

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
“你把公司讓出去，把房子給我，你覺得我就會感動嗎？”

他的手指扣得更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“朱允彥，你做的這一切，不是為了我，你是為了讓你自己好過。你愧疚，你想用犧牲來抵消愧疚。但我告訴你，抵消不了?！?br>
他的臉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白了。

“你跪在樓下，不是因?yàn)槟銗畚?，是因?yàn)槟悴荒芙邮茏约菏且粋€把老婆弄丟的人。你把公司讓出去，不是因?yàn)槟阍敢?，是因?yàn)槟阌X得這樣就能買回你的心安?！?br>
我從包里拿出三百塊錢，放在桌上。

“這頓飯我請。以后不要再找我了。你做什么都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你把自己弄得多慘，那是你的事。我不會心疼了?！?br>
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。

身后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拳頭砸在桌子上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走出餐廳的時候，外面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
路燈亮著，橘**的光灑在地上。

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它走在前面，比我快了一步。

回到家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沒有開燈。

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
可是現(xiàn)在我一個人坐在黑暗里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手心里全是汗。

我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了，也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。

手機(jī)亮了一下，是他發(fā)來的消息。

“錦依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，你保重。”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消息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