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是新生正式參觀校園的日子。

也是陸澤以學(xué)生會副主任身份帶隊的日子。

我本來不用去。

可周念被安排做志愿者，非要拉我一起。

我站在隊伍最后。

陸澤走在最前面。

許然就站在他旁邊。

“學(xué)長，圖書館幾點關(guān)門啊？”

“學(xué)長，選課有什么技巧嗎？”

“學(xué)長，社團(tuán)招新是不是很熱鬧？”

她問得瑣碎。

陸澤卻一一回答。

經(jīng)過臺階時，許然腳下一滑。

陸澤立刻伸手扶住她。

“小心點，這段路不好走。”

我看著他的手。

腦子里忽然閃過大一那年。

也是校園參觀日。

也是陸澤帶隊。

我跟在他后面，小聲問，

“陸澤，社團(tuán)我報哪個好？”

他頭也沒回，

“你自己看公告欄，大學(xué)不是高中，別什么都問我?！?br>
我又問，

“那選課呢？”

他不耐煩地嘆氣，

“沈知吟，你有沒有自己的判斷力？”

許然問的每一個問題，都比我當(dāng)初更瑣碎。

可陸澤沒有一次皺眉。

參觀結(jié)束后，許然跑到我面前，

“學(xué)姐，陸學(xué)長真的好溫柔啊?！?br>
她歪了歪頭，聲音不大不小，

“我是不是問他太多問題了？會不會占用他陪你的時間啊？”

周圍幾個新生看了過來。

有人小聲嘀咕，

“學(xué)姐也太敏感了吧。”

我看著許然臉上的笑。

忽然覺得很累。

“沒有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離開隊伍。

陽光很刺眼。

不是因為太陽。

是因為眼眶發(fā)酸。

我走進(jìn)教學(xué)樓洗手間，用冷水拍了拍臉。

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很平靜。

可我知道，有些東西已經(jīng)碎得拼不回去了。

從洗手間出來后，我直接去了系主任辦公室。

系主任翻著我的材料，嘆了口氣。

“小沈，你現(xiàn)在重新申請，我可以簽字。但黃教授那邊，你得自己去解釋?！?br>
她停了停。

“他當(dāng)時為了幫你爭這個名額，和評審組爭了很久。你放棄的時候，他很失望。”

我低下頭。

“是我對不起老師。”

拿到第一個簽字后，忽然下起暴雨。

我沒帶傘，站在教學(xué)樓門口等雨小一點。

遠(yuǎn)遠(yuǎn)地，我看見陸澤從對面跑來。

那一瞬間，身體比腦子先反應(yīng)。

我以為他是來接我的。

十二年來，每一次下雨，他都會來。

小學(xué)，初中，高中。

哪怕嘴上嫌我煩，說：“沈知吟，你就不能看天氣預(yù)報嗎？”

可傘總是往我這邊偏。

他的右肩永遠(yuǎn)是濕的。

陸澤跑到我面前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手機(jī)里傳來許然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
“學(xué)長，我在文學(xué)院門口，鞋子都濕透了?！?br>
陸澤看了我一眼。

“你等一下?！?br>
“我先把傘送過去，許然那邊沒人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跑進(jìn)雨里。

我站在原地，淋了十五分鐘的雨。

后來是周念拿著傘來接我。

她急得聲音都變了，

“你怎么不打電話叫我？”

我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

“忘了?！?br>
其實不是忘了。

只是那一刻，我忽然不知道該叫誰。

晚上十點，我正在填交換生在線申請表。

樓下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
是陸澤。

他站在銀杏樹下，手里提著一袋姜湯。

“聽劉遠(yuǎn)說你淋雨了?！?br>
我接過來，道了聲謝。

陸澤沉默片刻，別扭地開口。

“下午的事，我不是不管你?！?br>
“許然是新生，人生地不熟，我總不能把她丟在那兒?！?br>
我點點頭，

“我知道?！?br>
陸澤皺眉，

“你能不能別總說你知道？”
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?！?br>
我看著他，

“那你想讓我怎樣？”

他像是被問住了。

半晌，他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(fā)，

“沈知吟，你別這樣行嗎？”

“我們認(rèn)識這么久了，什么大風(fēng)大浪沒經(jīng)歷過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

“而且我們不是說好的嗎？”

“到了大二，就在一起。”

我捧著姜湯的手微微收緊。

這句話，我等了很多年。

等到十七歲，等到高考，等到大學(xué)，等到今天。

可真的聽見時，心里卻空蕩蕩的。

我輕聲說：“以后再說吧?！?br>
陸澤臉色沉下去。

“以后再說？”

“沈知吟，你追了我十幾年，現(xiàn)在我答應(yīng)了，你反而以后再說？”

“你耍我？”

我沒有解釋。

“沒別的事我就先上去了?！?br>
上樓時，姜湯的溫度燙著掌心。

如果它在下午送到，我大概會像從前一樣開心。

可它遲到了六個小時。

就像陸澤所有的好。

永遠(yuǎn)遲到。

也永遠(yuǎn)不是排在我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