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上海，恒泰大廈三十二層擠滿了等年終匯報的部門負責人。
我抱著文件夾站在會議室門口，看了眼手機上的日程信息，九點整，集團年度項目終審，三號會議室，主講人沈知意。
“各部門請注意，年度重點項目終審會議即將開始，請主講人提前入場?！?br>廣播聲響起，人群開始往會議室里走。我跟著隊伍進去，找到最前排的主講席。
然后我停住了。
我的位置上，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。她正拿著我的電腦敲字，旁邊放著一杯已經灑了一半的咖啡，褐色液體順著桌面淌到我的項目文件上。她旁邊坐著副總陸淮川，另一邊坐著人事經理趙曼。
他們三個人，把我的主講席占了。
“你好?！蔽彝Ｔ谧肋?，語氣還算平穩(wěn)，“這是我的電腦和位置?！?br>女孩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敲鍵盤：“陸總讓我?guī)湍愀牟牧?。你去后面坐吧?！?br>“可是終審文件只有我能改。”我又說了一遍，“你先把電腦還給我?！?br>“哎呀，沈總監(jiān)，你這人怎么這么不近人情?！壁w曼的聲音抬高了，“新人好心幫忙，你一個老員工還跟實習生計較？”
旁邊已經有幾個經理看了過來。
我吸了一口氣。這種事我見得多了。跟這種人爭執(zhí)，只會讓滿屋子人看熱鬧，最后還被扣上欺負新人的**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我點點頭，轉身抱著被咖啡浸濕的文件往外走。
身后傳來女孩的聲音：“看見沒有，還是沈總監(jiān)懂事?！?br>我沒回頭，直接去了打印室，找到了行政主管許靜。
“幫我開一間小會議室，我要重新整理匯報材料?！?br>許靜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戴著細框眼鏡，做事利索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：“現在嗎？會議馬上開始了。”
“對，現在。有空房嗎？”
她在電腦上查了一下：“二***茶水間旁邊有一間。你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主講席被占了，文件被弄濕了?！蔽野盐募诺剿郎?，“不想吵，換個地方弄?！?br>許靜的臉色變了變，推了推眼鏡：“誰占的？”
“三號會議室，陸總身邊那個實習生。”
“林悅？”她站起來，“你等一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說，“我自己處理?！?br>許靜看著我，停了兩秒：“沈總監(jiān)，終審文件是集團備案資料，任何人不能隨便碰。你放心，這不是小事。”
她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，又對我說：“你先跟我去小會議室。三號會議室那邊，我讓保潔和信息部過去?！?br>“真的不用?！?br>“這是流程?！彼f完，快步走在前面。
我坐在小會議室里，看著桌上那份被咖啡浸透的項目書。
九點十五分。
按照信息部的速度，大概十五分鐘就能查到那臺電腦被動過什么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。
其實我真的不想惹麻煩。這幾年在外企拼命，早就學會了少說一句少錯一句。一次匯報被搶，忍過去也許還能清靜。
可我沒想到，許靜會這么認真。
十五分鐘后，對講機里傳來雜音。
我聽不清具體內容，但能感覺到，那邊起了爭執(zhí)。
又過了五分鐘，許靜回來了。
她的臉色很難看。
“沈總監(jiān)，那邊情況有點復雜?！彼f，“信息部已經封了你的電腦。有些事情，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?！?br>“什么事情？”
“那個實習生碰過你的文件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她把你終審材料的原稿**?！?br>我抬起頭。
“**？”
“而且，”許靜繼續(xù)說，“她看到信息部過去后，情緒很激動。她說，她必須見你?！?br>“見我？”我看著她，“為什么？”
“她說，”許靜盯著我的眼睛，“她說你認識她。七年前，在廣州，你們見過?！?br>我的手指按在濕透的紙邊，紙角被壓出一道深痕。
七年前。
廣州。
一段我以為已經被埋進舊文件柜的往事，就這樣在一場年度終審前，重新擺到了我面前。
許靜站在門口，等我回話。
我腦子里很吵。
七年前的廣州，是我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時間。那一年我二十七歲，剛進這家外資集團的中國區(qū)，職位不高，負責整理會議紀要和往來資料。
我記得很多張臉，也記得一場墜樓。
“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