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“對,”楊母也跟著說,“就去見一面,看一眼又不吃虧。媽陪你去也行。”
楊梔言坐在那里,面前是兩個女人兩張嘴,一唱一和的,不把她趕走怕是不會甘心嗎。
她還是盡早找房子搬出去吧。
她沒有吵,也沒有鬧。
從小到大她都不會吵架。家里的事情,爸媽說了算,哥嫂說了算,她什么都不算。
唯一一次堅持己見,就是畢業(yè)的時候跟家里說要去學旗袍。
那次鬧了整整一個月。她爸摔了三個茶杯,**哭了不知道多少回,最后還是拗不過她,由著她去了。
所以她也不是完全不會反抗。
只是有些事,不值得用盡力氣。
“行?!睏顥d言站起來,聲音很輕,“明天幾點?在哪兒?”
李鳳霞眼睛一亮,立刻坐直了,腰也不撐了,手掌也不搭肚子上了,整個人精神得像打了雞血。
“明天下午三點,人民路那個 coffee *ene,我讓我表哥在那兒等你。他穿藍色西裝,好認?!?br>
楊梔言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么,轉身往自己房間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聽見身后李鳳霞壓低的聲音,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:“媽,我就說梔言這孩子懂事吧……”
楊梔言推開門,走進去,把門關上了。
房間不大,一張床,一張書桌,一個衣柜。
書桌上堆著幾本旗袍裁剪的書,還有一本沐老師借給她的老圖樣,泛黃的紙頁上用鉛筆描著**時期的旗袍版型。
她沒開燈,在床邊坐下來。
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。
她坐了一會兒,忽然伸手摸了摸床頭的墻壁。隔壁是嫂子的臥室,隔音不好,她能隱約聽見那邊傳來的說話聲,不真切,但語氣是歡快的。
這間房很快就不屬于她了。
這是她哥的房子,但是首付她出了十萬。兩年前買房子的時候,她正好參加一個旗袍設計比賽,得了五萬塊的獎金,還有五萬塊,一部分是她工作攢的,一部分是找沐老師借的。
甚至連月供,她都有幫忙?,F在卻說,這房間是小侄兒的。
真可笑,她永遠是多余的那個。
楊梔言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,內心一片悲涼。
第二天,人民路,咖啡廳。
楊梔言上周來這附近送旗袍,進來買了一杯咖啡,貴得很,心疼死了。
咖啡廳人民路中段,有一排落地玻璃窗,里面擺著棕色皮質沙發(fā),這附近出入都是高端人才,所以賣的東西也相當小資。
她不想來,但是看著為難的母親。算了,就當給親戚一個面子。
見一面,回來就說沒感覺。
玻璃門擦得很亮,能照見人影。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,穿著一身改良旗袍,頭發(fā)用一支木簪松松綰著,素面朝天,但仍然難掩國色天香。
她推門進去,空調冷氣撲面而來,帶著一股烘焙豆子的焦香??Х葟d挺大的,棕色皮質卡座,暖**燈光,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。
她環(huán)顧一圈,沒看見誰穿藍色西裝。
倒是斜對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,白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面前放著一杯水,沒在喝,低頭看手機。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,把側臉的輪廓勾得很深。
楊梔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然后迅速移開。
長得很帥,但楊梔言不敢多看,氣勢太駭人了。這種久居高位的氣場,讓人不敢直視。
她收回視線,選了靠門口的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旁邊椅子上,開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