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張紅票子壓進抽屜時，她說：“這錢你別惦記，都是給你哥還賬的?！?br>我說：“我沒惦記。”
她看著我，像看一個隨時會偷東西的人。
第三次，就是今天。
我和秦知遠領(lǐng)證前，兩家約好談婚禮。秦知遠家在隔壁市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，性子直。秦母一早給我打電話，說彩禮按我們這邊規(guī)矩來，婚禮費用他們也承擔(dān)一半。
我沒讓她多出。
我自己有存款，有房子，也有足夠的底氣辦一場不虧欠誰的婚禮。
這些我沒有告訴家里。
我原本只想聽父母一句祝福。
母親給我的，是那只舊行李箱。
“行什么行？”
母親反應(yīng)過來，聲音高了些。
“你這是什么態(tài)度？給你東西還拉著臉，誰欠你了？”
我把箱子立起來，試了一下拉桿。拉桿卡在半截，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我沒拉臉?！蔽艺f，“我收下了?！?br>父親把茶杯重重放下。
“收下就好。還有一件事，秦家彩禮不能少，至少十八萬八?！?br>我看向他。
“給我？”
母親立刻接話：“當(dāng)然給家里。你哥房貸壓力大，你嫂子快生了。你嫁出去以后，用錢的地方少，先幫你哥渡過去?！?br>許航終于從手機里抬起頭。
“念念，哥也不是白拿。等我手頭松了，給你孩子包個大紅包?！?br>“你上次說還我獎學(xué)金，也是這句話?！?br>他臉色一沉。
孟雪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，肚子微微隆起。她把盤子放在我面前，語氣軟得像勸人。
“小姑子，你別跟你哥翻舊賬。我們現(xiàn)在真難。你看我懷著孩子，產(chǎn)檢都得算著花。秦家肯給彩禮，說明看重你。錢放**媽這兒，也不是給外人?！?br>我沒有碰水果。
“秦家看重我，不代表要替許航還房貸?！?br>母親的臉一下拉下來。
“許念，你說話別太難聽。你哥是你親哥，他好了你才有娘家撐腰?！?br>“我需要撐腰的時候，娘家在哪兒？”
父親站起來。
“你今天非要把家里鬧散是不是？”
我看了看墻上的全家福。照片里，哥哥站在中間，我站在最邊上，被相框切掉半只手。
“我沒有鬧?！蔽艺f，“彩禮我不要，秦家也不用給?；槎Y我自己辦。你們愿意來就來，不愿意來，我不勉強。”
母親愣住。
許航先笑了。
“自己辦？你一個月那點工資，辦什么？在小飯館擺兩桌盒飯？”
孟雪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別這么說，念念會難受?！?br>她話說得輕，眼睛里沒有一點攔人的意思。
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是周律師三個字。
我按掉。
母親盯著我的手機。
“誰？”
“同事?！?br>許航嗤了一聲。
“同事都找律師了？你別是在外面惹了事，想拿彩禮堵窟窿吧?！?br>父親聽到律師兩個字，臉色變了。
“許念，你別給家里丟人?！?br>我把舊行李箱推到門口。
“東西我?guī)ё?。其他的，不談了?！?br>母親沖上來拽住箱把。
“走可以，先把話說清楚。秦家的彩禮，你必須讓他們給。十八萬八，一分不能少?！?br>“我說了，不給?！?br>母親揚手就把桌上的水果盤掃到地上。
蘋果滾到我鞋邊。
她指著我罵：“養(yǎng)你二十七年，到頭來連你哥都不肯幫。你比石頭還涼?！?br>我彎腰撿起那個蘋果，放回茶幾。
“媽，石頭不會拿走女兒的獎學(xué)金，也不會用女兒的婚禮養(yǎng)兒子。”
父親抬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臉上**辣的疼。
他說：“向**道歉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不道?！?br>那一巴掌之后，家里沒人再裝和氣。
許航把我堵在門口。
“許念，別給臉不要臉。秦家彩禮要是不進家里，你的戶口本別想拿?！?br>我說：“我已經(jīng)補辦了。”
他怔了一下。
母親尖聲問：“你什么時候補辦的？”
“去年?！?br>去年哥哥買房，要我把公積金取出來借他。我沒借。母親拿戶口本卡我，說我不幫家里，以后辦什么事都別想用。
那天我排了三個小時隊，自己把該辦的證件全辦齊。
母親現(xiàn)在才知道。
她沖進臥室，翻出一個紅色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家里的舊戶口本。她把袋子摔在地上。
“翅膀硬了。難怪今天敢頂嘴?！?br>孟雪扶著肚子坐下，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