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死亡的記憶比想象中清晰。
毒蘑菇的味道。醫(yī)院走廊的消毒水。心電監(jiān)護儀變成一條直線時的長鳴聲。
還有白靈靈站在病房外，對著手機哭天搶地："我也不知道表姐怎么就……我明什么都沒做??！"
呵。
什么都沒做。
喬一棠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恨。
恨自己太蠢。恨自己從沒懷疑過那張?zhí)煺鏌o邪的臉。
然后，天旋地轉。
——
"表姐！姐你在聽我說話嗎？"
耳邊是熟悉到令人作嘔的嗲音。
喬一棠猛地睜開眼。
面前是自家客廳。沙發(fā)上的碎花靠墊，茶幾上切好的西瓜，電視里放著午間新聞。
而白靈靈正歪著腦袋，一臉無辜地看著她。
馬尾辮，白T恤，帆布鞋。
上輩子她第一次來家里借住時，穿的就是這身。
喬一棠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"表姐？你臉色好差，沒事吧？"白靈靈伸手要摸她額頭。
喬一棠下意識后退一步。
心臟砰跳，太陽穴突地疼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日期：2024年6月15日。
周六。
爸媽出門買菜了。
這是……白靈靈第一天來她家。
上輩子，就是從這一天開始，一切走向深淵。
"我說——"白靈靈又湊近了一步，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，"表姐，我男朋友是送外賣的，你在公司能不能幫他介紹個工作？哪怕是個前臺也行嘛~"
這句話。
上輩子喬一棠聽到后，真心實意地答應了。還托了三個朋友幫忙找關系。
結果呢？
白靈靈轉頭跟所有親戚說："我表姐公司的人都看不起我男朋友，故意給他安排最累的活，表姐就在旁邊看笑話。"
那段時間，喬一棠被全家人罵"沒有同情心"。
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，喬一棠的指尖在發(fā)抖。
但她沒有哭。
也沒有憤怒。
上輩子的喬一棠會委屈、會解釋、會卑微地證明自己。
這輩子不會了。
喬一棠深吸一口氣。
然后她瞪大眼睛，猛地提高音量，用整棟樓都能聽見的嗓門喊——
"什么？！你說你男朋友是在外面賣的？！"
白靈靈的笑容凝固了。
"表……表姐？我不是這個意思——"
"白靈靈！"喬一棠一臉震驚，雙手捂住嘴巴，"你男朋友在外面賣？天哪！你才二十二啊！你怎么能找這種……這種……"
"不是！"白靈靈急了，臉漲得通紅，"我說的是送外賣！送！外！賣！"
"對??！"喬一棠一拍大腿，"在外面賣嘛！你不用遮掩，我懂的——但是靈啊，你可得想清楚，萬一染上什么病……"
"喬一棠你耳朵是不是有問題！"白靈靈第一次提高了音量。
就在這時。
門鎖響了。
喬建國和陳芳提著菜回來了。
喬建國一進門就聽到白靈靈的吼聲，愣了一下："怎么了？吵什么？"
喬一棠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，走到爸媽身邊，壓低聲音說："爸、媽，靈靈剛才跟我說……她男朋友……"
她故意停頓。
"干什么的？"陳芳警覺起來。
喬一棠咬了咬嘴唇，一臉為難："我不好意思說……靈靈自己說的，她男朋友在外面……賣的。"
陳芳的購物袋直接掉在地上。
喬建國的臉黑了。
白靈靈站在沙發(fā)旁邊，嘴巴張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想解釋。但她看到了姑和父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種混合著震驚、憐憫和嫌棄的復雜表情。
"靈靈。"喬建國的聲音低沉，"**知道這事嗎？"
"姑……姑父，不是這樣的！"白靈靈急得眼眶都紅了，"我男朋友是送外賣的！騎電動車那種！美團！餓了么！！"
喬一棠在一旁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："哦——送外賣？"
"對！送外賣！"
"可你剛才明說在外面賣的……"
"我說的是送外賣的！！"
喬一棠歪著頭，無辜地眨了眨眼："是嗎？可能我聽錯了吧……靈靈你別生氣，可能是我的問題。"
她笑了笑，拍了拍白靈靈的肩膀。
那只手輕輕的，但白靈靈硬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因為喬一棠的眼睛在笑。
但那笑意沒到眼底。
白靈靈有一瞬間的恍惚——她總覺得表姐看她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——
晚飯時，氣氛有點微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