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東西，我嫌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觸手生涼。，像前世那場雪，又像那杯剛剛灌入喉中的毒酒。，許久沒有動(dòng)。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姑娘，太子殿下待您真好。這樣好的玉，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物件?！保?dāng)然不是。，她曾將這塊玉佩貼身戴了三年。，出門藏在袖中，就連入宮赴宴，也要親自確認(rèn)它還在不在身上。，這是蕭景珩給她的承諾。，這是沈家滿門的催命符?！肮媚?？”，小心喚了一聲。，屋內(nèi)一切都還是舊模樣。，烏木案，青瓷香爐里燃著淡淡沉水香。春日的光從窗欞間漏進(jìn)來，落在她手背上，暖得不像真的。，沈家也還沒有敗，父親還活著。
沈知微指尖微微一顫。
“父親呢？”她問。
青枝愣了一下：“侯爺在前廳呢，東宮來人送玉佩，侯爺自然要見的?！?br>前廳。
沈知微忽然起身。
動(dòng)作太急，袖邊掃過案上的茶盞。
茶盞翻倒，熱茶灑了一桌，淡淡酒香混在茶氣里撲上來。
沈知微喉間猛地一緊。
那一瞬，她像又回到太極殿外。
白玉杯，雪地，毒酒入喉。
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脖頸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青枝嚇了一跳：“姑娘，您怎么了？可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沈知微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(shí)，眼底已經(jīng)平靜下來。
“沒事?！?br>她合上錦盒，遞還給青枝，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。
“去前廳?！?br>青枝還想問，見她已經(jīng)往外走，只好捧著錦盒趕緊跟上。
沈府今日很熱鬧。
東宮來人送禮，送的又是太子貼身玉佩。
這在旁人眼里，幾乎已經(jīng)是明晃晃的信號——沈知微將來，多半是要入主東宮的。
前廳里，沈家下人個(gè)個(gè)帶著喜氣，就連奉茶的小廝腳步都輕快了些。
沈知微走到廊下時(shí)，遠(yuǎn)遠(yuǎn)便聽見一道熟悉的笑聲。
“侯爺放心，殿下親口說了，這玉佩本是他貼身之物。今日贈(zèng)予沈姑娘，是盼姑娘見玉如見人。”
說話的是東宮內(nèi)侍李全。
前世，沈家被抄那日，也是他帶人進(jìn)府宣旨。
那時(shí)候他站在廊下，笑瞇瞇地說：“沈姑娘，殿下說了，沈家犯的是大罪，您還是莫要讓奴才為難?！?br>沈知微腳步微頓。
青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：“姑娘，是***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沈知微邁過門檻。
前廳里的人齊齊看過來。
主位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，眉目冷峻，身形挺拔，即便穿著常服，也壓不住一身久經(jīng)沙場的肅殺之氣。
是她的父親，沈懷山。
定北侯沈懷山。
前世，沈家出事后，父親被押入天牢。
行刑那日，她被關(guān)在宮中，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
只聽宮人私下議論，說定北侯死前沒有喊冤，只問了一句：“我女兒呢？”
沈知微看著眼前活生生的人，腳下忽然像被什么釘住。
沈懷山見她進(jìn)來，眉頭微皺，卻不是責(zé)怪。
“怎么臉色這樣差？”
只是這一句，沈知微眼眶險(xiǎn)些紅了。
她很快低下頭。
不能哭，現(xiàn)在不是哭的時(shí)候。
父親還活著，沈家還在，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“許是方才睡久了?！彼p聲道。
沈懷山看她一眼，像是察覺了什么，卻沒有當(dāng)眾追問，只道：“太子殿下讓人送了東西來，你看看?！?br>李全立刻捧著錦盒上前。
“沈姑娘，這是殿下親自挑的玉佩。殿下說，姑娘若喜歡，改日東宮還有更好的。”
他笑得很圓滑。
“殿下待姑娘，旁人可羨慕不來?！?br>廳中不少人都笑了。
青枝也站在旁邊，滿眼歡喜。
所有人都以為沈知微會(huì)臉紅，會(huì)歡喜，會(huì)像從前那樣，小心翼翼地將太子的東西收好。
沈知微伸手，接過錦盒。
她打開盒蓋，玉佩靜靜躺在里面。
羊脂白玉，雕著并蒂蓮紋，玉身極薄，紋路卻精細(xì)。
她摸過太多次，連蓮心處那道極細(xì)的暗扣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只要輕輕一推，背后的夾層便會(huì)松開。
里面藏著的，是一截密文。
一截足以在三年后把沈家釘死在通敵罪上的密文。
沈知微看著它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李全怔了怔：“沈姑娘可是喜歡？”
沈知微抬眼。
“喜歡？”
她聲音不高，廳中卻莫名安靜下來。
沈懷山看著她，眉頭皺得更深。
沈知微從錦盒里取出玉佩。
玉身溫潤，入手卻涼。
她指腹掠過蓮心處，摸到那一道熟悉得近乎可笑的暗扣。
前廳里的笑聲還未散盡。
李全等著她謝恩，青枝滿眼歡喜，父親坐在主位上，眉頭已經(jīng)皺起。
該在的人，都在。
沈知微這才問：“公公方才說，這是太子殿下貼身之物？”
李全笑道：“正是。殿下極珍愛此玉，若非看重姑娘，怎會(huì)舍得相贈(zèng)？”
沈知微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那便好。”
李全還沒明白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。
下一瞬，沈知微抬手，將玉佩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啪——”
一聲脆響。
滿廳死寂。
玉佩裂成數(shù)塊，碎玉濺開，滾到李全腳邊。
青枝嚇得臉色都白了，下意識想去撿，又硬生生停住。
“姑娘！”
沈懷山猛地起身：“知微！”
李全也僵在原地，好半晌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尖聲道：“沈姑娘！這可是太子殿下親賜之物，你怎敢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他忽然頓住。
碎裂的玉佩中，有一塊玉片翻了出來。
玉片內(nèi)側(cè)竟藏著一處極薄的夾層。夾層里，掉出半截卷得極細(xì)的紙條。
那紙條落在地上，沾了些碎玉粉。
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。
沈懷山臉色驟變。
李全臉色先是一白，很快又強(qiáng)撐出笑。
“沈姑娘，這……怕是有什么誤會(huì)?！?br>沈知微慢慢蹲下身，將那半截紙條拾起來。
紙條很薄，上面的字跡細(xì)密。
不是大周常用的官文。
沈懷山久在邊關(guān)，只看了一眼，目光便沉了。
那是敵國北狄的密文。
沈知微將紙條夾在指間，抬頭看向李全。
“公公?！?br>她聲音很輕。
“東宮送我的定情玉佩里，為什么會(huì)藏著敵國密文？”
李全額角瞬間滲出冷汗。
“這、這……”
他后退半步，強(qiáng)笑道：“沈姑娘怕是看錯(cuò)了。這玉佩是殿下親賜，怎么可能藏什么密文？許是玉匠留下的廢紙，或者……”
“玉匠會(huì)寫北狄密文？”
沈知微打斷他。
李全噎住。
廳中更靜了。
沈懷山走下主位。
他沒有發(fā)怒，只從沈知微手中接過那半截紙條，在掌心慢慢壓平。
廳里的笑聲不知何時(shí)全沒了。
連李全也不敢再抬頭。
“***?！?br>沈懷山聲音不高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這玉佩，是東宮送來的？”
李全雙腿一軟，險(xiǎn)些跪下。
“侯爺明鑒，奴才只是奉命送玉，玉中藏了什么，奴才實(shí)在不知??！”
沈懷山盯著他。
李全終于撐不住，撲通跪了下去。
“侯爺，奴才真的不知！此玉是從東宮庫房取出來的，是周總管親手交給奴才的。奴才一路捧到沈府，中途連盒蓋都沒敢掀??！”
沈知微垂眼看他。
周總管。
蕭景珩身邊最得用的人。
前世沈家獲罪后，正是這個(gè)周總管親自帶人從她房中搜出了玉佩。
他說：“沈姑娘，這東西怎么會(huì)在您身上？”
當(dāng)時(shí)她還不明白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一場局，從玉佩送入沈府這一日，便已經(jīng)開始了。
沈懷山攥緊紙條。
“知微?！?br>他看向沈知微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為何知道玉中有東西？”
這一問，廳中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沈知微早知父親會(huì)問。
她當(dāng)然不能說，她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等李全親口承認(rèn)，等滿廳人都看見，等東宮再也不能把這玉佩說成沈家私藏之物。
她抬起眼，沒有慌。
“女兒不知道。”
她說。
沈懷山眉頭一皺。
沈知微看著滿地碎玉，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。
“只是覺得不對?！?br>“哪里不對？”
“女兒方才觸到蓮心處，覺得那里有一道極細(xì)的縫?！?br>她看向李全。
“太子殿下若只是賞玉，送來便是?！?br>沈知微看向李全。
“何必讓公公當(dāng)眾說，這是殿下貼身之物，見玉如見人？”
李全嘴唇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卻沒能說出話。
沈知微垂眼，看著地上的碎玉。
“話說得越滿，越像是怕旁人日后不認(rèn)得它?！?br>沈懷山?jīng)]有說話。
沈知微繼續(xù)道：“況且，太子與沈家往來多年，金銀、字畫、藥材、兵書，送什么不好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偏偏送一塊能貼身佩戴、又不會(huì)輕易示人的玉佩。”
沈懷山低頭看著手里的半截密文，指節(jié)一點(diǎn)點(diǎn)收緊。
他未必全信沈知微這番說辭。
可此刻，已經(jīng)沒有人能越過那半截北狄密文，再去追問她為何起疑。
東宮送來的玉佩里，藏著敵國密文。
這件事本身，已經(jīng)夠重。
他看著手中的密文，眼底壓著怒意，卻還有一絲不愿相信的遲疑。
沈知微看見了。
她知道父親在想什么。
他會(huì)懷疑東宮有人做局。
會(huì)懷疑太子身邊人不干凈。
會(huì)懷疑蘇家。
甚至?xí)岩沙杏腥讼胂莺ι蚣摇?br>但他不會(huì)第一時(shí)間懷疑蕭景珩。
更不會(huì)懷疑宮里那位高坐龍椅的人。
沈家世代忠君。
這四個(gè)字，是榮耀，也是枷鎖。
李全跪在地上，冷汗直流。
“侯爺，沈姑娘，此事非同小可，奴才……奴才得回東宮稟明殿下……”
“自然要稟。”
沈知微道。
李全忙抬頭。
沈知微走到他面前。
她想起前世沈家被抄那日。
也是這個(gè)人，站在廊下宣旨，笑著叫她莫要讓奴才為難。
那時(shí)她跪著。
如今跪著的人，成了他。
沈知微沒有多看他的狼狽，只俯身拾起一片碎玉，放回錦盒。
玉片割破指腹，血珠滲出。
她仍舊握著那片玉。
“勞煩公公回去，替我問太子殿下一句話?！?br>李全聲音發(fā)顫：“問、問什么？”
“問問殿下?！?br>沈知微將錦盒推到他面前。
“送給我的定情玉佩里，為什么會(huì)藏著敵國密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