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喜歡誰，與我無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定北侯府門前停了兩輛馬車。。，皆是從邊關跟回京的舊部，腰間佩刀，神色冷肅。，忍不住小聲道：“姑娘，侯爺這是怕東宮為難您呢?！?，抬眼看向府門外。。，石階上還有濕痕?！暗搅藮|宮，不必逞強。你身后是沈家?！?。。，自己曾以為能依靠的東西，原來一樣也靠不住。，父親站在她身后。。：“女兒知道?！?。
一路上，沈知微沒有說話。
青枝坐在一旁，幾次想開口，又怕擾了她。
直到東宮朱門出現(xiàn)在眼前，青枝才忍不住低聲問：“姑娘，您怕嗎？”
沈知微掀起車簾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東宮門前的石獅子還和前世一樣，威嚴冷硬。
“不怕?！彼f。
青枝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姑娘好像真的變了。
不是賭氣。
也不是傷心。
像是一夜之間，隔了許多年。
東宮內侍早已等在門口。
看見沈懷山親自帶親衛(wèi)送人過來，那內侍臉色微變，忙上前行禮。
“見過侯爺，見過沈姑娘。”
沈懷山翻身下馬，聲音冷淡：“太子殿下請我女兒入東宮說清玉佩之事，本侯送她過來。”
那內侍賠笑道：“侯爺說的是。只是殿下只請沈姑娘一人入內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沈懷山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。
那內侍頓時噤聲。
沈懷山道：“本侯不入內?！?br>他看向沈知微。
“我在外頭等你。”
沈知微點頭。
她知道父親是在告訴東宮：沈家不是無人。
她只帶了青枝一人，隨內侍入了東宮。
去清暉閣的路，她太熟。
穿過影壁，繞過長廊，再往前便是蕭景珩常見她的清暉閣。
廊下海棠開得正盛。
風一吹，花瓣落了滿地。
沈知微腳步停了一瞬。
東宮海棠樹。
那句她曾信以為真的承諾，便是在這里發(fā)生的。
少年太子握著她的手，說：“待孤**，你便是孤的皇后?！?br>那時風也這樣吹。
花瓣落在他肩上，她紅著臉替他拂去。
再站到這棵海棠樹下，沈知微腳步微頓。
風過長廊，花瓣落了一地。
當年她曾站在這里，紅著臉替蕭景珩拂去肩上的落花。
如今想來，竟像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“沈姑娘，殿下就在里面?！?br>內侍推開門。
沈知微收回目光，走了進去。
蕭景珩坐在窗邊。
他今日穿著月白常服，只用玉簪束發(fā)，像極了從前那個會在海棠樹下對她笑的少年。
若是前世，她見了這副模樣，心大約先軟了三分。
可如今，她只記得雪地里的那杯毒酒。
蕭景珩抬頭，看見她的一瞬，眼底冷意淡了些。
“知微。”
他喚得熟稔，像昨日那場碎玉風波，不過是她一時任性。
沈知微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行禮。
“臣女見過太子殿下?！?br>蕭景珩手指一頓。
臣女。
從前，她私下見他，從不會這樣稱呼自己。
她會喚他“殿下”，偶爾被逗急了，也會低聲喊一句“蕭景珩”。
那時她總是很好哄。
今日卻不同。
她禮數(shù)周全，語氣平靜。
平靜得像他們之間只剩君臣。
蕭景珩看了她片刻，道：“坐?！?br>沈知微沒有動。
“臣女站著回話便好?！?br>蕭景珩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他壓下那點不適，聲音仍舊溫和：“昨日之事，孤已經(jīng)問過了。那玉佩從東宮庫房取出，是孤身邊的人疏忽。你當眾摔玉，雖不合禮數(shù)，但事出有因，孤不怪你?！?br>青枝站在沈知微身后，聽到這里，心里竟松了一口氣。
太子殿下不怪姑娘。
那這事是不是就能過去？
沈知微卻抬起眼。
“殿下不怪臣女？”
蕭景珩看著她：“知微，孤知道你受了驚?！?br>沈知微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臣女還以為，殿下今日請我過來，是要給沈家一個交代?！?br>蕭景珩神色微頓。
屋中靜了靜。
他終于放下手中的茶盞。
“孤自然會查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
“周總管已被暫押，東宮庫房也會清查。李全昨日如何送玉，孤也會一并問清。”
沈知微微微頷首。
“臣女記下了?！?br>蕭景珩看著她。
沈知微繼續(xù)道：“回府之后，臣女也會如實轉告父親。太子殿下會查周總管、東宮庫房，也會查李全昨日送玉之路?！?br>蕭景珩眸色微冷。
“你是在記孤的話？”
“臣女不敢?！?br>沈知微垂眸，聲音仍舊平靜。
“只是沈家險些背上通敵之嫌，總要知道東宮查到了哪一步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若查到最后，只是周總管一人失察呢？”
蕭景珩沒有答。
沈知微繼續(xù)道：“若他說，是庫房玉匠放錯了東西；玉匠再說，是收玉時未曾驗看；一層層推下去，最后推出一個死無對證的人?！?br>她抬眼看向蕭景珩。
“殿下也會覺得，這就算查清了嗎？”
蕭景珩終于沉下臉。
“知微，東宮如何查案，還輪不到沈家來教?！?br>這一句落下，屋中氣息驟然沉了幾分。
青枝嚇得低下頭，連呼吸都輕了。
沈知微卻沒有退。
她微微垂眸，語氣仍舊平靜
“臣女不敢教東宮查案?！?br>“臣女只是想知道，東宮打算如何給沈家一個交代?！?br>蕭景珩看著她。
從前她也會同他爭辯。
可爭到最后，總是她先退一步。
今日不同。
她每一句都守著禮，也每一句都沒有退。
蕭景珩聲音低了幾分：“知微，你今日說話，很沖。”
沈知微聽見這個稱呼，指尖微微一頓。
從前只要他這樣喚她，她便會收斂語氣，怕自己顯得不夠懂事。
可如今，她只是垂眸道：
“臣女昨日險些背上通敵之嫌，今日若言語冒犯，還請殿下恕罪?！?br>字字恭敬。
也字字不讓。
蕭景珩看著她，第一次覺得有些陌生。
他緩了緩語氣。
“孤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。”
說著，他站起身，往她面前走近一步。
沉水香隨衣袖靠近。
沈知微喉間驟然一緊。
太極殿外那杯毒酒的寒意，像在這一瞬又漫了上來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退了半步。
蕭景珩停住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腳下。
從前他靠近時，她總會抬頭看他。
有時歡喜，有時羞怯。
今日，他往前一步，她卻退了半步。
蕭景珩眼底的溫和淡了些。
“你怕孤？”
沈知微指尖掐進掌心。
掌心一痛，她的呼吸慢慢穩(wěn)了下來。
她抬眼，聲音仍舊平靜。
“殿下多慮了?！?br>蕭景珩沒有說話。
他當然不信。
可他也說不清，自己為何會因她這半步后退，心里生出一絲極淡的不快。
片刻后，他壓下那點異樣。
“昨日玉佩之事，孤會給沈家一個交代?！?br>沈知微道：“臣女記下了?！?br>蕭景珩看著她。
“只是記下？”
沈知微反問：“不然殿下希望臣女如何？”
這一問很輕。
卻讓蕭景珩一時沒有接話。
蕭景珩看著她。
他想起李全昨日跪在階下，捧著滿盒碎玉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沈知微當眾摔了玉。
也當眾問了東宮一句：定情玉佩里，為何藏著北狄密文。
蕭景珩起初是怒的。
她摔碎的，何止是一塊玉。
那半截密文掉出來，東宮的臉面也一并落在了沈府前廳。
可怒過之后，他又覺得不對。
若只是生氣，她不會這樣。
她會哭，會問，會等他去哄。
可她沒有。
她把事情攤到明面上，沒有給東宮留退路。
蕭景珩緩緩道：“知微，你是不是還在為明月的事生氣？”
沈知微眼睫微動。
到這一步，他竟仍覺得，她是在吃醋。
她抬眼。
“蘇姑娘？”
蕭景珩觀察著她。
“她剛回京不久，孤與她之間，有些舊事未了。你若心中介意，孤可以慢慢同你解釋?！?br>慢慢解釋。
前世她聽過太多次。
蘇明月需要照顧。
她該懂事。
大局為重。
那時她都信了。
如今再聽，只覺得荒唐。
“殿下誤會了?！?br>她聲音很平。
“殿下喜歡誰，與我無關。”
屋中一靜。
蕭景珩臉色終于變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沈知微看著他。
“殿下喜歡誰，與我無關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臣女今日來，是為玉佩里的北狄密文，不是為蘇姑娘?！?br>蕭景珩盯著她。
他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賭氣，一點委屈，哪怕一點怨。
可都沒有。
她是真的不在意。
這個認知，比爭吵更讓他不適。
蕭景珩壓下異樣，語氣冷了幾分。
“你可知你昨日當眾摔玉，外頭會如何議論？”
沈知微道：“外頭議論的，應當不是臣女摔玉?！?br>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太子殿下貼身玉佩里，為何會藏著北狄密文?！?br>蕭景珩眼神微沉。
沈知微微微一俯身。
“殿下若覺得臣女不該摔玉，臣女愿向東宮賠罪。”
“可在賠罪之前，東宮也該告訴沈家，那半截密文從何而來?！?br>屋中靜了片刻。
蕭景珩忽然問：“是誰教你說這些的？”
沈知微抬眼。
“殿下覺得，臣女不該會說這些？”
蕭景珩沒有答。
從前的沈知微，不會這樣句句逼問。
沈知微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她不過不再替他圓場，他便覺得她背后有人教。
“殿下若無別的吩咐，臣女告退。”
蕭景珩下意識道：“知微。”
沈知微停步。
“殿下還有何事？”
蕭景珩看著她，片刻后道：
“那塊玉佩，是孤親自選的?！?br>沈知微靜了靜。
“那殿下更該查清楚?！?br>“親自選的東西出了這樣的事，丟的是東宮的臉?！?br>蕭景珩臉色沉了下來。
沈知微行禮。
“臣女告退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沈家等殿下查明。”
東宮的海棠還在落。
花瓣落在她肩頭，她沒有拂。
蕭景珩站在清暉閣門前，看著她一步步走下長廊。
從前，沈知微每次離開東宮，都會回頭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像是舍不得，也像是在等他一句挽留。
可這一次，她沒有。
她走得很穩(wěn)。
連肩上的那片落花，都沒有回手拂去。
蕭景珩站在廊下，第一次覺得，有什么東西正從他掌心里一點點抽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