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留飯，把湯煲在鍋里保溫。有時候他十點多才進門，她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見餐桌上的碗筷被動過，覺得他至少還吃了飯，就沒追問。
那天是周三，下午三點多，店里沒什么客人。蘇婉婉在后廚試一款新的配方，手機響了一聲。是程浩發(fā)來的微信，只有一句話："晚上不回來吃了，局里有接待。"
她回了個"好"字，繼續(xù)忙。
五分鐘后手機又響了一聲。她以為是程浩補充什么，拿起來一看，是一條廣告推送。但在她劃掉推送的時候，目光掃到程浩的微信頭像旁邊有個紅點，是朋友圈更新提示。
她平時不怎么看朋友圈，但那天手閑，就點進去了。
程浩沒發(fā)新動態(tài)，但她看見一個叫"美美吖"的人發(fā)了一條。配圖是一杯奶茶和一只男人的手，手上戴著一塊電子表。文字寫的是："哥哥說快了，馬上有大房子住啦。"
那塊電子表她認得。那是她去年生日送給程浩的。
蘇婉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兩分鐘，然后把手機放下，繼續(xù)揉面團。
她沒有打電話去質(zhì)問，沒有發(fā)消息去試探。她只是把那個叫"美美吖"的賬號默默記住了。
晚上程浩回來的時候，酒氣很重。蘇婉婉正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，他進門換鞋的時候踉蹌了一下。
"今天喝了不少？"蘇婉婉問。
"嗯，局里來了個檢查組，陪著喝了幾杯。"
"幾杯？你身上全是酒味。"
程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那個眼神讓蘇婉婉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，但她說不上來是什么。像是有點心虛，又像是有點不耐煩。
"行了，我先洗澡。你早點睡。"
他把外套搭在沙發(fā)扶手上就進了浴室。蘇婉婉看著那件外套，伸手摸了一下口袋。空的。另一個口袋也是空的。
她又坐了一會兒，等浴室里傳來水聲，才站起來走進臥室。
那天晚上她沒睡著。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張照片。那塊電子表。那句"馬上有大房子住"。
她告訴自己也許想多了。也許那只是巧合。同款電子表又不是只有一塊。
但她心里有個聲音說：不是巧合。
三天之后是周六，王秀芬來家里吃午飯。
這是慣例。每周六王秀芬都要來兒子家吃一頓，順便指點一下蘇婉婉的家務(wù)水平。
那天蘇婉婉做了四個菜一個湯，還蒸了一籠紅糖饅頭。王秀芬坐在餐桌前，夾了一筷子清炒藕片，嚼了兩下放下筷子。
"婉婉，這藕片切得不均勻，有的厚有的薄，口感不一樣。"
蘇婉婉正端著湯從廚房出來："媽，我下次注意。"
"還有這饅頭，發(fā)得不夠。你不是開烘焙店的嗎？怎么連饅頭都蒸不好？"
程浩在旁邊悶頭吃飯，一句話不說。
蘇婉婉把湯放在桌上，坐下來準備吃，王秀芬又開口了。
"婉婉，我跟你說個事。"
蘇婉婉抬頭看她。
"浩子單位最近有個集資建房的名額，就在城東新區(qū)，九十平的三居室。單位內(nèi)部價，每平才六千多，外面得賣一萬二。這種好事可不是年年有的。"
蘇婉婉還沒反應過來，程浩已經(jīng)放下筷子說："對，這個月底報名截止。首付要三十萬，我手里的積蓄只有十來萬，還差二十萬。"
蘇婉婉說："我們存款不是一起的嗎？加在一起也不夠吧？"
王秀芬接過話頭，表情好像是排練過的："所以我跟浩子商量了一下，你那個烘焙店，轉(zhuǎn)讓出去的話怎么也值個十五到二十萬吧？設(shè)備加裝修加客源，有人接手的。"
蘇婉婉手里的筷子停住了。
"媽，你讓我把店賣了？"
"不是賣了，是暫時先放放。"王秀芬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，"婉婉你想想，你那個小店一年才掙十來萬，累死累活的。集資房買下來轉(zhuǎn)手一賣，少說賺五十萬。這筆賬怎么算都劃算。"
程浩在旁邊幫腔："而且你懷孕之后也不可能繼續(xù)守店了，遲早要關(guān)的，不如現(xiàn)在趁還值錢的時候出手。"
蘇婉婉注意到他說了"懷孕之后"這幾個字，但她選擇先不接這個茬。
"這件事我得想想。那家店是我一手做起來的，不是說賣就能賣的。"
王秀芬臉色不太好："有什么好想的？難道你愿意讓浩子錯過這個機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