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我被噩夢驚醒。

啞娘在夢里一遍遍比著手語，說她的菜被人拔了，雞也被藥死了。

我再也睡不著，給鄉(xiāng)下的表姑打了電話。

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卻讓我如墜冰窟：

“挽星啊，你快回來吧！啞娘摔斷了腿，現(xiàn)在還躺在醫(yī)院里......”

我跌跌撞撞沖進祝懷安的書房，他正對著電腦處理文件。

我看到屏幕上寫著蘭海村發(fā)展計劃。

蘭海村是我的老家。

我心下疑惑，卻沒來得及多想。

“懷安，啞娘出事了，她的腿摔斷了！”

他頭也沒抬，“知道了。”

我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幾乎嵌進他肉里。

“你快送我過去??！”

他終于抬眼，滿臉都是不耐煩。

“楠楠現(xiàn)在還在醫(yī)院里，我怎么走得開？”

說完，遞過來一張卡，“你買頭等艙飛過去吧?！?br>
“對了，”他又摸了摸我的肚子，“自己小心點。”

我咬緊了牙關(guān)，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
沒有接那張卡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他明知道回我老家飛機是到不了的。

折騰了一天一夜，我終于趕到醫(yī)院。

啞娘躺在病床上，疼得冷汗直流。

她比著手語問我，“閨女怎么一個人來了？女婿該擔心了。”

壓抑許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
我撲進她的懷里，哭得昏天暗地。

她一遍又一遍摸著我的頭，拍著我的背。

嘴里“嗚嗚”的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歌曲。

就像小時候我剛被她撿到時那樣。

醫(yī)生說啞**腿本來就有舊患，送來得太晚，神經(jīng)損傷嚴重，以后可能站不起來了。

我攥著診斷書的手不住的顫抖。

拉住表姑問她啞娘為什么會摔傷。

表姑哽咽了半天才告訴我。

“有開發(fā)商來收地，可啞娘不肯賣，說是要在那等著閨女回家?！?br>
“那些收地的人都是**！是他們把啞娘推下田坎的！”

原本村里人都勸她，挽星嫁了有錢人，不會再回這山旮沓了。

啞娘倔強搖頭。

如果有一天她想回來，我得讓她知道她還有個家。

眼淚再一次止不住地狂流。

啞娘卻拉著我的手，在我掌心一筆一劃寫：閨女不哭，娘不疼。

趁著啞娘睡著時，我給祝懷安打去視頻電話。

接通后，鏡頭上卻是沈青楠的臉。

祝懷安正在一旁親自給她剝著水煮蛋。

沈青楠沖我眨了眨眼，聲音嬌滴滴的，

“挽星，懷安說**不小心摔了一跤，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？”

我看也沒看她，冷冷開口。

“祝懷安，是不是你做的？”

他頭也沒抬，專心地剝著雞蛋。

“不是我?！?br>
“不是你是誰！？我明明看到你電腦上的發(fā)展計劃書了！”

沈青楠恍然大悟，“哦！你說那個項目??！”

雞蛋剝好了，他寵溺地喂進沈青楠嘴里。

依舊沒有看我。

“對，就是送你做生日禮物的那個項目。”

我踉蹌一步，差點撞翻了身后的開水瓶。

“項目規(guī)劃的是濕地公園，根本不需要收地！”

沈青楠莞爾一笑，“我跟懷安說好了，不建公園，我想建主題樂園！”

祝懷安喂沈青楠吃完了雞蛋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。

語氣輕描淡寫：“你聽見了？現(xiàn)在需要了?！?br>
小腹傳來陣陣劇痛。

我低頭一看，鮮紅的血液順著大腿緩緩流下。

我心下一驚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
我聽到祝懷安在電話那頭問我。

“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
“那種鄉(xiāng)下地方太臟了，到處都是細菌，別影響了我的孩子?！?br>
我抬起頭來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不回來了。”

我和孩子，都不會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