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祠堂跪了兩日。

第三日清晨，侯府的馬車又停在**門口。

婆母這回只帶了管事嬤嬤，面色比下聘那日緩和許多。

父親親自迎她進門。

我被叫到前廳時，膝蓋還隱隱作痛。

婆母端坐在上首，視線落到我身上。

她手邊放著那支牡丹簪。

這一次，簪子裝在錦盒里。

婆母語氣平緩：

「照棠，那日人多，許多話講得急?！?br>
「你年紀輕，有些脾氣也尋常?！?br>
「今日我過來，是想把話再與你講明白?！?br>
我行禮：

「夫人請講。」

婆母看著我，眼神重新變得慈和：

「云姝走得早，硯辭這些年心里苦?！?br>
「你嫁入侯府后，自然是正經(jīng)侯夫人?！?br>
「只是云姝舊屋里的東西，誰也動不得?！?br>
「若蘅自幼失姐，她住在侯府，也算給云姝盡一份心?！?br>
她講得慢，字字都帶著安排好的分寸。

我聽得清楚。

她要我做侯夫人，也要我替白若蘅留門。

她要我主持中饋，也要我對白云姝舊屋俯首。

前世我答應了。

那時我覺得，只要我夠穩(wěn)妥，夠賢惠，總能等到裴硯辭轉(zhuǎn)身。

可人心這種東西，等久了會冷。

冷到最后，連自己都認不出它原本的樣子。

婆母見我垂眸，以為我已松動，便朝管事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
管事嬤嬤捧起錦盒，走到我跟前。

她臉上堆著笑：

「溫姑娘，夫人親自來請，足見侯府誠意?！?br>
「這支牡丹簪，還是由夫人親手替您戴上，往后便是兩家佳話?！?br>
我看著那支簪，輕輕抬手，把錦盒合上。

管事嬤嬤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
婆母的目光瞬間冷了。

我跪了下去：

「夫人厚愛，照棠受之有愧?！?br>
「只是我已有心儀之人?！?br>
前廳里一片寂靜。

父親驟然看向我，眼底滿是震怒。

婆母盯著我，慢慢開口：

「是誰？」

我抬起頭：

「謝聞昭?！?br>
這個名字落下，婆母眉頭微動。

謝聞昭出身清貴，卻非勛貴舊族。

他年少登科，如今任巡鹽御史，正得圣上倚重。

這樣的人，門第比侯府低些，前程卻正盛。

婆母自然知道他的分量。

她語氣帶著審視：

「你何時與他有了往來？」

我垂下眼：

「幼年隨父去南地時，曾與謝大人有交?！?br>
這話半真半假。

我幼年確實隨父去過南地。

只是那時我記得的，并非謝聞昭的臉，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。

前世真正讓我記住謝聞昭，是侯府出事那一年。

白若蘅動用舊庫銀錢，替白家表親周轉(zhuǎn)鹽引。

事發(fā)后，白家把罪名推給侯府內(nèi)宅。

裴硯辭沉默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日，他把賬冊放到我面前，眼里滿是疲憊：

「照棠，你是侯夫人，內(nèi)宅賬目本就由你掌著。」

我那時盯著那本賬冊，渾身發(fā)冷。

白若蘅跪在門外哭，說她只是被表親蒙騙。

婆母病得起身艱難，拉著我的手求我顧全侯府。

裴硯辭低聲許諾，只要我認下過錯，他日定會補償我。

我認了。

后來是謝聞昭翻出舊庫私印流向，查清白家往來銀據(jù)，還了我清白。

那**站在廊下，衣擺沾著雨水，聲音平靜：

「夫人往后，莫再替旁人背這樣的賬?！?br>
可惜那句提醒來得太晚。

我早把自己的一生，都折進侯府了。

婆母還在看我。

我收回思緒，語氣恭敬：

「我若嫁給謝聞昭，**與侯府仍可保住表面情分?！?br>
「若侯府執(zhí)意逼娶，當日退簪之事傳出去，外人只會說侯府用亡妻遺物壓新婦?！?br>
婆母臉色終于變了。

她這人最怕侯府體面受損。

半晌后，她緩緩站起身。

她拿起錦盒，語氣生硬：

「**養(yǎng)出的好女兒，我今日算見識了。」

我伏身行禮：

「夫人慢走?！?br>
她走后，父親揚手就要打我。

巴掌落下前，母親攔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