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八分鐘。澆汁用的是花生油，不是色拉油。"
短發(fā)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多了一些審視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"蘇安安。"
陸錚這時候開口了："吳秘書，讓人家忙去吧。"
短發(fā)女人收回視線，沒再說話。
蘇安安回了廚房。
隔著半掩的廚房門，她隱約聽到他們在談事情。
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清具體內容。
只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幾個詞："董事會""下個月""人事調整"。
蘇安安關上了廚房門，打開水龍頭洗碗。
不該聽的不聽。
她把碗沖得干凈凈，一只一只碼進消毒柜。
下午兩點，客人走了。
陸錚站在玄關送人。
花白頭發(fā)的周叔走到門口時，忽然轉過身，對陸錚說了一句話。
"錚啊，你那個保姆手藝不錯。你可得留住了。"
陸錚沒接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門關上之后，他走到餐廳，把桌上剩的半碗雞湯喝完了。
蘇安安在廚房門口看到了這一幕。
她沒有出聲，轉身去擦客廳的地板了。
那天晚上，沈舟打來了電話。
蘇安安正在保姆房里疊衣服，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，停頓了兩秒才接。
"錢呢？"沈舟開口第一句話。
"我說了月底給。"
"月底？今天都二十七號了，你到底有沒有在想辦法？"
"在想了。"
"你別跟我說在想。我問你，到底有沒有？有就說有，沒有就說沒有。"
蘇安安咬了咬嘴唇里面的肉。
"有。月底之前一定轉給你。"
"最好是。"沈舟那邊好像在開車，有風聲和音樂聲，"對了，下個月的也別拖。我最近資金吃緊，兩頭都要周轉。"
兩頭。
蘇安安不知道他說的兩頭是哪兩頭。
但她現在沒有力氣去追問。
"知道了。"
她掛了電話。
躺在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，天花板的白漆有一小塊剝落了，像一只不規(guī)則的眼睛盯著她。
一萬二的工資，八千給沈舟。
剩下四千，要給女兒交補習班的費用，兩千六。
還要還王姐上個月的三百。
四千減兩千六減三百，剩一百。
一百塊錢。
這是她一個月所有的余額。
蘇安安把手臂搭在額頭上，眼睛直看著天花板那塊剝落的白漆。
她沒有哭。
眼淚在五年前就哭完了。
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。
蘇安安在陸錚家干了半個月，摸清了這個雇主的脾氣。
他確實怪。
但不是刁難人的那種怪。
他的怪在于——他幾乎沒有生活痕跡。
除了吃飯和偶爾下樓拿文件，他整天把自己關在二樓書房里。不看電視，不下樓散步，不跟任何人打電話聊天。
冰箱里的菜，蘇安安做什么他吃什么，從來不點菜也不挑剔。
唯一一次給出明確反饋，是蘇安安做了一道酸菜魚。
那天他吃了兩碗飯。
吃完之后說了一句："這個每周***。"
蘇安安記住了。
每周三固定做酸菜魚。
半個月下來，兩人的交流總共不超過五十句話。
但蘇安安覺得踏實。
沒有人罵她。沒有人嫌她。沒有人質問她錢花在了哪里。
每天五點半起床，打掃完衛(wèi)生，準備早餐。陸錚八點下樓吃飯。然后她去買菜、做午飯、打掃、做晚飯。晚上九點之后是她自己的時間。
日子簡單、安靜、規(guī)律。
像是一臺精準運轉的鐘表。
唯一能打破這片安靜的，只有沈舟。
每個月的二十五號，他準時發(fā)消息："錢。"
一個字。
連句號都沒有。
蘇安每次看到這個字，胃就絞成一團。
第二個月的工資到賬那天，她轉了八千給沈舟。
轉完之后，她坐在保姆房的床沿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余額從一萬二跳到四千。
沈舟收到錢之后，回了一個"嗯"。
連謝謝都沒有。
不，他從來不會說謝謝。
在他的邏輯里，這是她應該做的。
她是他老婆，幫他分擔債務天經地義。
至于那筆債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蘇安安把手機鎖屏，放進床頭柜的抽屜里。
不想了。
想也沒有用。
她現在能做的，只有賺錢，活下去，把女兒顧好。
其他的事，等她有力氣的時候再說。
那天晚上，蘇安安洗完澡出來，經過客廳時看到茶幾上多了一個信封。
白色的信封，沒有封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