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子的第一局，從自毀開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賀禮”確實夠勁。，我已經(jīng)快要站不住了。，反鎖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腎上腺素退潮后，身體最誠實的**。，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然后狠狠擰轉(zhuǎn)。，仿佛有無數(shù)細小的齒輪在碾磨我的內(nèi)臟。，冰冷的水泥地透過薄薄的裙料傳來寒意。，干咽了兩片。，反而讓我清醒。，躺下會讓疼痛和眩暈更清晰。，背抵著門，像一具守住最后防線的殘破雕像。，屏幕裂紋下，一串陌生號碼固執(zhí)地跳動。，沒接。，緊接著又是一個不同的號碼。、**個……像無聲的、密集的圍剿。
我知道是誰，或者誰的人。
顧承澤反應(yīng)很快，快得超出他今天在臺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或許那失態(tài)本就是表演的一部分？
不，我太了解他，至少了解曾經(jīng)的他。
那種震驚和恐慌，做不了假。
我直接關(guān)機，摳出電池，將SIM卡掰斷，扔進墻角積著灰塵的蜘蛛網(wǎng)里。
這個老式手機和號碼，只聯(lián)系過林薇薇，現(xiàn)在可以棄了。
在黑暗中，我需要一點時間，讓今天投下的石子，在**的深潭里激起它該有的漣漪。
第一步，我成功了。
我把自己重新釘回了他的視野，但不再是那個披著犧牲者外衣、內(nèi)里還殘存愛意的蘇晚。
我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、帶著未解之謎和滔天恨意的“麻煩”。
這種不可控的未知，最能撕開他掌控一切的假面。
疼痛在藥物作用下緩緩?fù)顺保兂梢环N深沉的、空洞的酸乏。
我扶著墻站起來，挪到吱呀作響的床邊坐下。
窗外透進的城市微光，在布滿污漬的地板上畫出模糊的格子。
我閉上眼，開始復(fù)盤。
周律師的反應(yīng)在意料之中，他的警覺和職業(yè)道德，是我前世就熟知的資本。
那張圖書館借閱卡，是個聰明而安全的選擇。
水能載舟亦能覆舟，顧承澤用法律工具把我送進去，我也能用法律，把他親手建立的帝國，地基一塊塊撬松。
第二天，我去了街角的公共電話亭。
硬幣滑入投幣口的聲音清脆冰冷。
林薇薇接得很快，聽到我的聲音，她壓低了嗓子：“晚姐？你還好嗎？我看到一些……”
“我很好?！蔽掖驍嗨曇羝届o，“薇薇，幫我個忙。找個可靠、嘴嚴、收費不高的****。我需要知道顧承澤和蘇柔最近的公開行程，還有……三年前那個案子，后續(xù)警方和檢方一些非核心的、容易忽略的流程細節(jié)。越邊緣越好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林薇薇沒有追問“為什么”或者“你打算做什么”，她只是深吸一口氣：“等我消息。號碼？”
“我會再打給你?！?br>掛斷電話，我推開門，走進午后白晃晃的、有些刺眼的陽光里。
世界依舊喧囂，我的那場小小“闖入”，甚至沒在這龐大城市光滑的表面留下多少劃痕。
但這正是我想要的，潛流涌動，比驚濤駭浪更致命。
下午，我換上更不起眼的灰色衛(wèi)衣和牛仔褲，戴上頂鴨舌帽，去了大學(xué)時常去的那家“老樹咖啡”。
角落那臺老舊的、經(jīng)?？D的公共電腦還在。
我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，咖啡的焦苦味在舌尖彌漫，刺激著麻木的味蕾。
網(wǎng)頁加載緩慢，但足夠我翻遍幾個本地論壇和財經(jīng)八卦小號。
果然，有帖子了。
《驚爆！顧蘇訂婚宴驚現(xiàn)神秘黑衣女，現(xiàn)場質(zhì)問三連！》
內(nèi)容含糊，沒有我的清晰照片（看來顧承澤的人第一時間處理了監(jiān)控），但有幾張用手機遠距離拍的、模糊的側(cè)影。
討論熱度正在緩慢攀升。
有人猜是商業(yè)對手搞鬼，有人猜是顧承澤的**債，更多人是看熱鬧不嫌事大，興奮地等待“豪門秘辛”更新。
很好。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，就會自己生根發(fā)芽。
第三天，我去了附近一家允許流浪者**的教堂，在長椅下的固定角落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牛皮紙信封。
里面沒有信，只有一張空白名片，和一張附近區(qū)立圖書館的借閱卡。
我懂周啟明的意思。
名片空白，代表他暫時不想留下任何可追溯的聯(lián)系痕跡。
圖書館卡，則是一個相對中立、安全的“信箱”。
他認出了我，但作為顧氏現(xiàn)在的法律顧問，他必須保持距離。
這個信號謹慎，但也透出一絲律師的良心，或者說，對舊案可能另有內(nèi)情的職業(yè)性好奇。
我用打火機點燃名片，看著它在教堂后院的鐵桶里蜷縮成灰燼，然后記住了圖書館的地址。
手機（新買的最便宜的那種）響了，是林薇薇給我的那個號碼。
****，自稱老K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“蘇小姐，你要求的初步外圍信息，有點眉目了?！彼Z速很快，“首先，你出獄那天，顧承澤就知道了。請柬怎么到你手里的，路徑不清楚，但他知情是確定的?！?br>這解釋了那份精準的“賀禮”。
“其次，訂婚宴后，顧氏的人調(diào)取了酒店附近幾條街的監(jiān)控，范圍不小，應(yīng)該是在找你。動靜壓著，但沒完全瞞住?！?br>“還有，”老K頓了頓，似乎覺得這個信息有點意思，“蘇柔，你那位妹妹，最近一個月，頻繁去一家私人心理診所。病歷是保密的，但我那助理……咳，有點辦法，從診所一個打雜的嘴里套出點風(fēng)聲，說這位蘇小姐好像有嚴重的睡眠障礙，焦慮得厲害，得靠藥物入睡?！?br>睡眠障礙？焦慮？是害怕我回來？還是害怕別的？
我記下這條，聲音毫無波瀾：“繼續(xù)。訂金我稍后打給你。另外，暫停對我個人行蹤的追查——如果顧承澤也雇傭了你這類人的話。我需要你轉(zhuǎn)向另一個方向?！?br>“您說?！?br>“查一個人。蘇柔的母親，周雅琴。重點是她嫁給我父親蘇振宏之前，至少往前推五年，她的社會關(guān)系，主要經(jīng)濟往來，任何有異常的地方。我不要那種人人皆知的履歷，我要邊角料，被人遺忘的細節(jié)?！?br>家庭？
從我被父親登報斷絕關(guān)系的那一刻起，那里就只剩一個需要清算的戰(zhàn)場。
顧承澤的背叛或許出于利益和懦弱，但家庭內(nèi)部的冷血與配合，或許藏著更深的根系。
老K應(yīng)下，掛了電話。
安排好這些，我去了市腫瘤醫(yī)院。
冰冷的藥液順著靜脈流入身體，帶來一陣陣惡寒，緊接著是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我蹲在醫(yī)院氣味刺鼻的衛(wèi)生間里，吐得昏天暗地，直到膽汁都吐出來，喉嚨**辣地疼。
漱了口，我抬起頭，看向鏡子。
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干裂，唯有那雙眼睛，因為生理性的淚水反而洗得格外清亮，亮得瘆人，里面沒有任何脆弱，只有一片燃燒殆盡的灰白與決絕。
疼痛和虛弱如此真實，它們像附骨之疽，時刻提醒我這具身體的殘破和有限的時間。
但它們也是我的燃料。
顧承澤，蘇柔，我的父親，還有那些藏在暗處，或許推動過這一切的人……我們的賬，得一筆一筆地算。
你們以為我來質(zhì)問幾句，發(fā)泄一通，就算完了？
瘋子的第一局，往往從自毀開始。
而我，早已一無所有。
化療后的第三天，我勉強能咽下小半碗白粥。
身體像被掏空后又勉強塞了些棉花，虛弱，但不再天旋地轉(zhuǎn)。
我站在出租屋那面破裂的鏡子前，慢慢梳理著枯草般的頭發(fā)。
顧承澤，蘇柔……
我們的游戲，繼續(xù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