忌日 神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哥，別磨蹭了——”，被子已經(jīng)掀開了。?！?。。省睡衣錢，也省洗睡衣的水電費。“啊——” 。，踉蹌著退了好幾步，后背撞上了書桌，桌面上摞著的舊課本晃了晃，嘩啦啦散了一地?！案绺?！你，你故意的？！”，連耳朵尖都在發(fā)燙。，死死盯著某個位置，然后猛地轉(zhuǎn)過頭。。，一把裹到胸前，布料堪堪遮住鎖骨以下。
“你、茉莉、你先出去！”
他的聲音比自己預(yù)想的要高出一個八度。
“哥你你快穿衣服！”
茉莉捂著眼睛咚咚咚跑了出去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彈了幾下，消失在客廳的方向。
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留了一條縫，冷風(fēng)從縫隙里擠進來。
千夏維持著那個把被子裹在胸口的姿勢，一動不動地坐了將近十秒鐘。
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被子裹住的身體，又看了看那扇虛掩的門，耳根燒得發(fā)燙。
冷靜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冷靜下來。
先穿衣服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套上一件黑色的T恤，又從衣柜里拽出一條工裝褲，兩條腿蹬進去的時候差點踩進同一個褲管，踉蹌了一下才站穩(wěn)。
然后他站在房間中央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月亮被云遮了一半，剩下的光不夠亮，把整個房間涂成曖昧的灰藍(lán)色。
茉莉還在客廳等著。
她的頭發(fā)是白的。
泛著光的眼睛。
千夏站在臥室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停頓了一秒。
一個正常人在半夜三點被鄰居女孩騎在身上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對方有一頭白頭發(fā)和一雙會發(fā)光的眼睛，正確的反應(yīng)是什么？
報警？
大喊救命？
從窗戶翻出去跑？
但這個女孩如果真想害他，剛才那個他動彈不得的狀態(tài)下，她可以做的事太多了。
她只是舔了一下他的鼻尖。
還叫他哥哥。
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。
千夏推開門。
茉莉站在客廳正中央，背對著他。
月光從沒拉窗簾的窗戶潑進來，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銀色的輪廓。
白色的長發(fā)垂到腰際，發(fā)梢微微卷曲，像瀑布在夜里結(jié)了冰。
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裙，布料很薄，被夜風(fēng)吹得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纖細(xì)的腰身。
她聽到動靜，微微側(cè)過頭。
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下去，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。月光的冷色和體溫的熱度在她臉上撞在一起，像一幅工筆畫里的人物忽然活了過來。
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。
白天的茉莉像一杯白水，好看但不扎眼，擦肩而過的時候甚至不會記住她穿了什么顏色的衣服。
可現(xiàn)在——
月光下的這張臉，像是被誰從凡塵里拎出來，放進了仙界。
“哥哥，走吧?！?br>茉莉的聲音恢復(fù)了平靜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跟我來。”
她輕聲推開大門，側(cè)身站在門口，一只手扶著門框，另一只手朝他伸過來。
千夏猶豫了半秒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聲控?zé)粼缇蛪牧?，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灌滿整條樓道。
茉莉走在前面，腳步輕得像貓，睡裙的下擺擦過水泥地面，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響。
她推開樓道盡頭的防火門，露天的天臺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城郊的夜空比市中心干凈得多，能看見星星，稀稀疏疏地撒在深藍(lán)色的幕布上。
遠(yuǎn)處的居民區(qū)只剩下零星的幾盞燈還亮著，像困倦的眼睛在勉強撐著。
風(fēng)很大。
千夏剛走上天臺，還沒來得及適應(yīng)從室內(nèi)到室外的溫差，眼前的一幕就讓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。
茉莉走到了天臺邊緣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沒有助跑，沒有蹲身蓄力，甚至沒有多看腳下。
她輕輕一躍——
整個人像一片被風(fēng)吹起的葉子，輕盈地、流暢地、不可思議地，飛了出去。
幾十米的距離在她的腳下像不存在一樣。
她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，月光追著她的軌跡，白發(fā)揚起在半空中，像一道銀色的彗尾。
然后她落在了對面那棟六層居民樓的屋頂上。
腳尖點地，膝蓋微曲，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。
千夏的下巴差點掉下來。
他使勁揉了兩下眼睛，又揉了兩下。
眼眶都被揉紅了，對面樓頂?shù)哪莻€人影還在。
不是幻覺！
不是近視散光夜里看不清。
對面那棟樓距離這棟樓少說也有七八十米。
六層樓的高度，她像跨過一道門檻一樣跨過去了。
千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退，后背撞上了天臺的門框，鐵門哐當(dāng)響了一聲。
他想跑。
但腿不聽使喚，像灌了鉛一樣釘在水泥地上。
“哥？”
聲音從幾十米外傳過來。
不是隔著風(fēng)聲遠(yuǎn)遠(yuǎn)飄過來的那種模糊的聲音。
而是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一樣。
空靈的，帶著一點回響，像山谷里對著懸崖喊出去又彈回來的那種聲音。
“你怎么了？不跟上來？”
千夏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想說“你是怎么過去的”，想說“這不科學(xué)”，想說“我是不是在做夢”。
但所有的音節(jié)都卡在喉嚨里，擠不出去。
對面樓頂?shù)娜擞皠恿恕?br>茉莉又從對面跳了回來。
這次比剛才更快，起跳的瞬間帶起一陣風(fēng)聲，白色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閃，下一個瞬間她已經(jīng)站在了他面前。
睡裙被風(fēng)吹得貼在身上，白發(fā)有幾縷散落在臉側(cè)，她的呼吸依舊平穩(wěn)。
她伸出手，攥住了他的手。
掌心貼著他的掌心。
“別、別過來！”
千夏猛地掙脫開她的手，又往后退了半步，背脊死死抵住門框。
“你是誰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連他自己都聽出來了，
“你為什么會會會輕功？！”
“輕什么？”
茉莉歪了一下頭。
那個動作太過自然，歪頭的角度、臉上的表情，和她白天在陽臺上曬衣服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。
好像她剛才不是從六樓跳出去又跳回來，而只是不小心把襪子晾到了夠不著的衣架上。
她又走上前，重新牽起他的手。
這次力道放輕了，只是松松地握著。
千夏感覺到她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些，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(yīng)。
“跟上我，別松手?！?br>茉莉說。
然后她轉(zhuǎn)過身，面向天臺的邊緣。
握著他手的力道從輕柔變成穩(wěn)固，五指扣進他的指縫，十指交握。
千夏還沒來得及說“等一下”，她就動了。
起跳的瞬間，一股強烈的超重感從腳底直沖天靈蓋，像坐過山車被彈射出去的那一秒，胃被猛地往上提，心臟仿佛要從胸腔里沖出來。
然后就是失重。
身體忽然變輕了，輕得像一片紙，被風(fēng)托著往前送。
風(fēng)聲從耳邊呼嘯而過，灌進T恤的領(lǐng)口，把布料吹得獵獵作響。
腳下的城市在旋轉(zhuǎn)。
對面的樓頂在視野里迅速放大，地面在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縮成模糊的灰色。
“茉莉？！”
他的聲音還是有點飄，
“你——哎——”
沒等他問出第二個問題，茉莉又跳了。
這一次沒有中間停頓。
她的腳尖在樓頂邊緣一點，身體再次騰空，落點是下一棟樓的屋頂。起落之間幾乎沒有間隔，像一顆石子在平靜的湖面上打水漂，在屋頂之間連續(xù)跳躍。
千夏被她牽著，在夜風(fēng)中穿行。
城郊的舊居民區(qū)在腳下飛速后退，一棟又一棟的屋頂被他們越過。月光追著他們的軌跡，***人的影子投在高低錯落的建筑上，拉長、縮短、再拉長。
風(fēng)把他的頭發(fā)吹得亂七八糟，灌進耳朵里的風(fēng)聲像白色的噪音，把所有的思考和疑問都淹沒了。
他只來得及看清一個方向——
他們一直在往城外走。
往那片荒蕪的、沒有路燈的、長滿荒草的方向。
神廟。
那是他兩周前去過的那個地方。
夜風(fēng)把他的腦子吹得格外清醒。
“神廟——”
千夏的聲音被風(fēng)吹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
“你是那里的神明嗎？”
茉莉沒有回頭。
白色的長發(fā)在風(fēng)中飛舞，有幾縷拂過他的臉，帶過來一陣梔子花的香氣。
“對。”
她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，
“今天是我們的忌日，得去一趟。”
千夏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忌日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