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行禮。
“殿下怎么來了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成婚，我不該來？”
滿院賓客低下頭，沒有一個敢接話。
裴硯把阮桑寧往身后擋了半步。
“殿下誤會了。桑寧孤苦無依，臣只是憐她，給她一個安身處。今日是族里長輩非要辦個祈福禮，圖腹中孩子平安?！?br>阮桑寧掀開蓋頭一角，眼里**水。
“公主若怪，就怪我。裴郎心善，他見不得我挺著肚子無處可去。”
我問裴硯：“她肚里的孩子，是誰的？”
裴硯閉了閉眼。
“是臣的。”
院里響起幾聲吸氣。
裴家族老把茶盞重重一放。
“公主，裴氏香火不能斷。您尊貴，自然不懂尋常人家盼孫子的心?！?br>江嬤嬤上前一步：“公主不懂？公主嫁入裴家三年，為裴家擋了多少災(zāi)，你們吃著公主府的米，花著公主府的錢，現(xiàn)在說公主不懂？”
族老橫她一眼：“奴才也敢插嘴？”
我抬手?jǐn)r住江嬤嬤。
“繼續(xù)說?！?br>族老得了膽子。
“駙馬是讀書人，總不能絕后。阮氏進(jìn)門，不爭公主之位，只守在外宅給裴家留條根，這已經(jīng)夠委屈了?！?br>我看向裴硯。
“你也這么想？”
裴硯抬頭，聲音壓得很穩(wěn)。
“長寧，你是公主，有陛下，有封地，有滿府下人。桑寧只有我?！?br>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“所以你拿我的銀子養(yǎng)她，拿我的名聲護(hù)她，再拿我的丈夫給她？”
阮桑寧扶著肚子哭起來。
“公主，妾身沒有想搶。妾身知道自己低賤，只要孩子能活，妾身愿意一輩子不見天日?！?br>裴硯看她哭，語氣重了些。
“長寧，她懷著孩子，你別逼她?！?br>我從袖中取出那封婚書。
“這上面寫的，是不見天日，還是共掌香火？”
婚書展開的一瞬，裴硯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阮桑寧撲過去要搶，被謝臨一掌擋回。
裴家族老站起來，胡子抖得厲害。
“這東西從哪兒來的？公主府私闖民宅，偷拿裴氏私物，也不怕傳出去叫人笑話？”
我看著他：“你想傳給誰聽？御史臺，宗正寺，還是父皇？”
他哽住。
裴硯忽然跪下。
“殿下，臣一時糊涂?；闀亲逯虚L輩逼臣寫的，臣心里從未把她當(dāng)妻?！?br>阮桑寧一下抬起頭。
“裴郎？”
裴硯沒看她。
“她有孕是真，臣犯錯也是真。臣愿受罰，只求殿下留孩子一命。”
我問：“留孩子一命，然后呢？”
他朝前膝行半步。
“孩子生下后，記在殿下名下。桑寧可以送走，臣以后再不見她?！?br>阮桑寧臉上的血色褪盡。
“你說什么？你昨夜還說，等孩子出生，就向公主求情，讓我進(jìn)府?！?br>裴硯低斥：“閉嘴?！?br>她抱著肚子往后退。
“你還說公主不能生，她遲早要抱養(yǎng)我的孩子。你說她再尊貴，也不過是個守不住男人的女人?！?br>江嬤嬤氣得要上前，被我按住手腕。
我問阮桑寧：“他說過這些？”
阮桑寧像抓住浮木。
“說過。裴郎還說，公主性子驕縱，只要我裝得可憐，她為了名聲不會鬧大?！?br>裴硯額角冒汗。
“殿下，她瘋了。孕婦受驚，胡言亂語?！?br>阮桑寧哭著抓住他的衣擺。
“我瘋？你讓我給裴家牌位敬茶，讓我叫族老祖父，讓我學(xué)著管賬。你說等公主病死，這些都是我的。”
院子安靜得只剩喪鼓余音。
我把婚書收起。
“裴硯，我給過你機(jī)會?！?br>他猛地抬頭。
“殿下要如何？”
“明日早朝，我親自把婚書呈給父皇?！?br>裴家族老一把推開椅子。
“不可。裴硯是新科才子，是**臉面。公主為一個外宅鬧到金殿上，連皇室臉面也不要了？”
我看著滿院紅綢。
“臉面是人給的，不是拿臟東西糊住的?！?br>回府后，裴硯在雨里跪了一夜。
我沒有見他。
江嬤嬤端藥進(jìn)來，嘴里還在罵。
“他還有臉跪。若不是殿下攔著，老奴真想把那喜堂砸了。”
我喝了半碗藥，苦味壓在舌根。
“清梧巷的人呢？”
“阮氏被裴家接走了，說她動了胎氣。裴家族老把她藏進(jìn)祖宅，門口安排了十幾個家丁?！?br>謝臨從外頭進(jìn)來。
“殿下，裴硯的同僚們已經(jīng)在外放話，說公主善妒，**裴氏血脈，還說您拿賑災(zāi)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