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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下來。
“聽瀾,你一定要在這里說這些嗎?”
“那該在哪里說?”
“祖師堂前?”
“你們的送審片里?”
“還是等林梔把我的崩潰剪完以后?”
林梔合上平板,聲音依舊溫和。
“聽瀾,我能理解你現在情緒不好?!?br>
“但這件事沒有你想得那么嚴重?!?br>
“秦腔要往外走,就不能永遠困在祖師堂和老規(guī)矩里?!?br>
她頓了頓,像是在耐心解釋。
“我們只是想找到一個讓年輕觀眾共情的切口?!?br>
我點了點頭。
“所以,錯板是誰改的?”
林梔一滯。
我繼續(xù)問,“燈是誰關的?”
“臺側那三個機位,為什么提前對準我?”
“這場拜堂戲,是我和沈硯的婚前儀式,為什么會變成你參賽的素材?”
**無人說話。
沈硯低聲道:
“聽瀾?!?br>
我沒有停,我只是看著林梔。
她沉默片刻,終于承認:
“是我提議的?!?br>
她說得坦然,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。
“比賽作品一直缺一個核心影像。”
“你今晚的狀態(tài)很好。”
“傳統女性被規(guī)訓,被婚約和師門困住,卻仍然維持體面。”
“這種矛盾感,非常有力量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放軟。
“你是做戲曲研究的,應該明白,藝術創(chuàng)作需要真實情緒?!?br>
我忽然很想笑。
我的鄭重,我的等待。
我在祖師堂前三次低頭祈愿。
到她嘴里,都成了真實情緒。
沈硯走近一步。
“小梔確實沒提前和你溝通,這是她不對?!?br>
“但她出發(fā)點不是壞的?!?br>
“如果作品能拿獎,長風社也會被更多人看見?!?br>
我抬眼看他。
這些話,我聽過太多次。
為了秦腔,為了作品,為了年輕觀眾,為了讓傳統被看見。
每一個理由都很大。
大到我的疼,我的羞辱,我的婚約,都顯得不值一提。
我說:“沈硯,三天后是開臺大典。”
“祖師堂還開?!?br>
“你陪我重新唱一折拜堂戲。”
林梔臉色微變。
我沒看她,“這一次,不改詞,不錯板,不拍攝?!?br>
“不借我的婚約做概念。”
“不借我的痛做情緒?!?br>
“只為我們兩個人唱?!?br>
沈硯沉默了,我等著,等了很久。
久到**的鑼鼓師傅都不自在地別開了眼。
我又說:“如果你不來。”
“我會退婚。”
沈硯終于慌了,“聽瀾,沒必要把事情推到這一步?!?br>
“有必要?!?br>
我說,“因為已經是第三次了?!?br>
第一次,他臨場改詞,說拜堂戲太舊,應該更適合現代審美。
我在祖師堂前亂了祖訓,被師父罰跪一夜。
第二次,他撤掉臺邊護墊,說真實摔打才有力量。
我從高臺跌下,膝蓋疼到半夜醒來。
第三次,錯板滅燈。
他說這是創(chuàng)作。
我忽然很想問他。
如果站在臺上受傷的人是林梔。
他還會不會說得這樣輕?
可我沒有問,答案早在燈滅時就給過我了。
沈硯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他聲音低下來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唱?!?br>
林梔立刻開口:
“沈硯,送審版今晚必須重剪?!?br>
“省戲劇節(jié)明早截止?!?br>
沈硯看她一眼,“我會處理?!?br>
他轉向我,“聽瀾,這一次,我不會再讓你失望?!?br>
我看著他的眼睛,那里有愧疚,也有遲疑,唯獨沒有堅定。
夜里,舊戲臺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我翻開拜堂戲折子,從第一句開始對。
沈硯唱錯了兩次板。
第三次,他的手機亮了。
林梔,他沒接,可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。
“送審版打不開?!?br>
“我胃疼?!?br>
“沈硯,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?!?br>
沈硯的手指停在戲本上,我看著他。
他終于起身,“聽瀾,我過去一趟,很快回來?!?br>
我合上戲本,“不用很快?!?br>
他怔住。
我把戲本放回桌上,“你去吧?!?br>
他似乎想解釋什么。
最后還是拿起外套,匆匆離開。
舊戲臺空下來。
風吹動折子最后一頁。
那里寫著:
許聽瀾,沈硯,拜堂。
我拿起鉛筆。
一筆一劃,劃掉了沈硯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