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我因為給妹妹換腎，遭遇感染死在了手術臺上。
靈魂飄在半空，我看到母親攥著我的手，流著淚。
我以為她終于后悔了，卻聽見她說：
“還好你的腎已經換給念念了，也算死得其所?！?br>我又看到剛做完手術的妹妹身邊圍著一家老小，所有人都在關心她。
她甚至讓爸媽把我從戶口本上除名，理由是我在娘胎里搶了她的營養(yǎng)，才導致她身體虛弱需要換腎。
可她們似乎完全忘了，我剛因換腎手術死在手術臺上，**還沒人認領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母親逼我捐腎的那一天。
這一次，我平靜地說：“我要走了，從今天起，我和你們沒關系了?！?br>十二年后，妹妹因腎衰竭引發(fā)心臟病，命懸一線。
母親跑遍全國的醫(yī)院，托遍所有能托的人，最后求到我面前。
“聽說你是仁濟最厲害的蘇醫(yī)生，求求你，救救**妹?！?br>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，淡淡地說：
“對不起，我救不了?！?br>1
“救不了？你連人都沒看，憑什么說救不了？！”
說話的不是我媽，是站在她旁邊的一個女孩，染著淺粉的頭發(fā)。
是我妹男朋友的親妹妹。
“你知道躺在病床上的是誰嗎？那可是全網都心疼的念念，幾十萬粉絲看著呢！你要是能治好她，我們直播間隨便給你打賞，錢不是問題！”
我把視線落在她身上，她下巴揚得老高。
我沒說話。
我妹的男友舉著手機，鏡頭正對著我，紅色的“直播中”在屏幕上一跳一跳。
“家人們看到了吧，”
他壓低聲音，語氣卻帶著戲謔，“親生姐姐，學了醫(yī)，進了大醫(yī)院，親妹妹病成這樣，她連看都不肯看一眼?！?br>彈幕滾動起來。
我媽往前湊了一步，臉上堆著我再熟悉不過的那種委屈：
“晚晚，媽知道你心里有氣。可念念是你親妹妹啊，你們一個肚子里出來的，你忍心看她就這么沒了？”
一個肚子里出來的。
這句話，前世她說過無數遍。
每一次，都是逼我讓出點什么的開場白。
我讓出過零花錢，讓出過大學的錄取名額，最后讓出了一顆腎。
“周女士，”我開口。
“患者的情況不符合我主刀的手術指征。而且，按醫(yī)院規(guī)定，主刀醫(yī)生和患者有直系親屬關系，必須回避?！?br>“什么回避不回避的！”我媽嗓門一下子拔高，“那是**妹！你見死不救，你還有沒有良心？”
走廊里幾個候診的家屬都回過頭來。
我妹男友的鏡頭立刻懟上去，捕捉每一張好奇的臉。
我太清楚他們想要什么了。
他們要的不是我救人，是要我在所有人面前，重新變回那個被原罪壓著、只能低頭認錯的女兒。
“我說過了，救不了?！?br>我重復，“二位請回吧?！?br>那粉頭發(fā)女孩氣得跺腳：“你這人怎么這么冷血！有錢了就忘本是吧！”
“夠了?！蔽颐媚杏演p輕拉了她一下，卻沒關鏡頭。
他把手機調了個角度，讓我媽占滿整個畫面。
我媽當即抹起了眼淚，哭得一抽一抽：“我這輩子作了什么孽啊……生了個學醫(yī)的女兒，眼睜睜看著親妹妹等死，她心里只有錢……”
彈幕瘋了一樣往上涌。
“這姐姐也太狠了吧”
“讀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”
“舉報她！吊銷執(zhí)照！”
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十二年了。
我以為換了名字，換了城市，換了人生，就能把他們徹底甩掉。
可血這個東西，他們總有辦法拿出來，重新纏到我脖子上。
我沒動。
我媽見我不為所動，她朝我妹男友使了個眼色。
“家人們，”
他把鏡頭轉回自己，聲音哽咽，“我們今天來求醫(yī)，求的是一條人命?？捎行┤?，寧愿守著自己的名聲，也不肯伸***?！?br>“這個蘇醫(yī)生，叫蘇晚。她，就是患者的親姐姐?！?br>底下的評論，像開了閘的洪水。
我看著那條不斷刷新的彈幕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前世我**停在殯儀館三天，沒有一個人來認領。
那時候，他們怎么不在意血濃于水？
我轉身，往科室走。
“站??！”我媽在背后喊，“周晚晚，你給我站?。∧憬裉煲歉易?，我就讓全國人都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