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婉娘有事，我絕不罷休?！?br>我從他身邊走過。
“那就盼她別有事。否則三日后的茶，她喝不上?！?br>他猛地轉頭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我沒有回頭。
青黛跟上來，把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殿下，方才御醫(yī)的手勢不對?！?br>“哪里不對？”
“他把完脈，先看的是蘇姑娘腰間香囊?！?br>我腳步停了半息。
寢殿門前，藥味從縫隙里透出來。
母皇在等我，也在等一個終于露出的破綻。
母皇見到謝懷璟時，第一句話便問：“你要朕下旨？”
謝懷璟跪下。
“臣請陛下成全?！?br>母皇靠在枕上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“朕若不成全呢？”
“臣不敢怨陛下?！?br>“你不敢怨朕，只會怨知意?！?br>謝懷璟沉默。
母皇笑了一聲。
“懷璟，當年你在雪嶺被困，是知意跪在朕殿外兩個時辰，求朕調糧。她那時發(fā)著高熱，回去病了半月。你班師那日，百姓夾道歡呼，沒人知道她手腕上的針眼還沒消。”
謝懷璟低聲道：“臣感念殿下?！?br>“感念？”
母皇眼神發(fā)冷。
“你把她的院子給外室，把她母親救命的藥撞碎，又帶著那女子來***逼朕。你管這叫感念？”
謝懷璟抬頭。
“陛下只看見她受的委屈，可曾看見臣的？臣為南昭賣命十年，回京后兵馬被收，舊部被調，連府中宴客都要被御史盯著。臣像一只被剪了翅的鷹?！?br>母皇說：“鷹若傷人，剪翅是輕的?！?br>他臉色一變。
我開口：“謝懷璟，母皇今日精神不濟，你若還有半分臣子本分，就退下?！?br>他看向我。
“你怕陛下聽完我的話?！?br>“你還有什么話？”
“我要和離。”
殿內女官手里的藥碗砸在托盤上，湯水濺了一地。
母皇猛地咳起來。
我扶住她，掌心摸到一片冷汗。
謝懷璟卻繼續(xù)說：“既然殿下容不下婉娘，臣愿交還駙馬印信。臣不求別的，只求陛下準臣另娶?！?br>“另娶？”我問。
“是?！?br>“你以為尚主是街頭買餅，不合口味就換一家？”
謝懷璟說：“沈知意，你我早已無夫妻情分。你要的是一個聽話的駙馬，我要的是一個能同我共苦的人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共苦？蘇婉娘同你共過什么苦？”
“她在我重傷時守了七日?！?br>“她會換藥嗎？”
謝懷璟皺眉。
“她一個弱女子，守在旁邊已是不易?！?br>“她認識你的傷口用什么藥嗎？”
“你問這些做什么？”
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因為那七日，軍醫(yī)每兩個時辰換一次藥，藥方是太醫(yī)院開的。換下來的血布，是我讓青黛親手清點后燒掉的。你燒得厲害，誰守在床邊，你根本分不清?！?br>謝懷璟臉上浮出一絲煩躁。
“你又要說是你的功勞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蘇婉娘到底救了你什么?！?br>他站起來。
“夠了。你永遠這樣高高在上，永遠覺得所有人都欠你?！?br>母皇忽然開口：“謝懷璟?！?br>他轉身。
母皇盯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今日若要和離，便先把朕賜你的將軍府、封田、儀仗、金印，全數交還?！?br>謝懷璟臉色終于變了。
我說：“怎么，舍不得？”
他咬牙。
“這些是臣軍功所得?！?br>母皇道：“軍功朕已經賞過。駙馬所得，是因你娶了知意?！?br>殿外傳來蘇婉**哭聲。
“懷璟，別為了我受辱，我走就是?！?br>她竟闖到了門口，被內侍攔住還跪在門檻外。
“陛下，婉娘愿死，只求別讓將軍為難。”
謝懷璟立刻沖過去。
我看見他扶她時，蘇婉娘袖中滑出一小截紅繩。
那紅繩上系著一枚銅鈴，鈴身刻著江州教坊的舊記。
青黛也看見了。
她正要上前，我按住她。
蘇婉娘把紅繩塞回袖中，動作很快。
母皇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“知意，三日后朝議，朕會去。”
我回頭。
“母皇不可。”
“朕若不去，他還當南昭沒人能壓他。”
謝懷璟抱著蘇婉娘，聽見這句話，背影僵了一下。
蘇婉娘伏在他懷里，嘴角藏在衣袖后。
我看著那枚銅鈴消失的地方。
江州教坊早在兩年前就被封了。
若她真是江州流落的舞姬，那枚新刻的舊鈴，從何而來？
朝議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