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很難看。
門合上的一瞬間，鐘渝笑了。
四十六歲。
在一家公司耗了十二年。
走的這一天，他終于看清了一件事。
這一百九十八個人里頭，沒有朋友。
一個都沒有。
……不對。
手機(jī)又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。
魏昌平的私人消息："老鐘，聽說了。你沒事吧？晚上出來喝一杯？我請。"
鐘渝盯著屏幕。
喉嚨動了動。
他打了三個字："行。你定。"
電梯到了一樓。
門開了，外面是大廳明晃晃的燈光。
鐘渝深吸一口氣，走了出去。
十二年。
今天開始，他自由了。
第二章
老魏定的地方是公司后面那條巷子里的**館子。
沒招牌，一張褪色的紅布條寫著"馮記炒菜"，門口三張鐵桌子銹得能當(dāng)文物。
鐘渝到的時候，魏昌平已經(jīng)點(diǎn)好了菜。
四個硬菜，一瓶牛欄山。
"來了。"魏昌平抬下巴示意對面的塑料凳，"坐。"
鐘渝坐下，把紙袋放在腳邊。
魏昌平給兩個杯子倒?jié)M酒，推過來一杯："先走一個。"
兩人碰了下杯，一口悶了。
白酒辣嗓子，鐘渝吸了口氣。
"群退了？"魏昌平問。
"退了。"
魏昌平點(diǎn)了根煙，吐出一口白霧："**那貨在新建的小群里罵你呢。說你翻臉不認(rèn)人，拿了四十萬跟吃了**一樣，一頓飯都不請。"
鐘渝夾了一筷子花生米："他罵他的。"
"還有人說你肯定是去年就知道要被裁了，提前把好項(xiàng)目都讓給了別人。"魏昌平嗤笑一聲，"你說這幫人，腦子是怎么長的？"
鐘渝嚼著花生米，沒說話。
沉默了幾秒。
魏昌平磕了煙灰："說正經(jīng)的，接下來什么打算？"
鐘渝放下筷子，拿起酒杯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："我有個做了三年的小項(xiàng)目。"
"嗯？"
"之前不方便說。"鐘渝喝了一口酒，"自媒體，做企業(yè)管理咨詢類的。粉絲不多，但變現(xiàn)還行。"
魏昌平煙差點(diǎn)掉地上："你？自媒體？你連朋友圈一年都不發(fā)一條。"
"匿名的。ID叫老鐘聊管理。"
魏昌平掏出手機(jī)搜了一下，翻了兩頁，抬頭看他的眼神變了："……全網(wǎng)四十萬粉？"
"差不多。"
"月收入呢？"
"好的時候五六萬。差的時候兩三萬。"
魏昌平煙抽到濾嘴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他把煙頭摁滅，深吸一口氣："****。"
"嗯？"
"你在公司拿著一萬二的月薪，每天加班到九點(diǎn)，跟驢一樣任勞任怨。結(jié)果你副業(yè)收入是工資的三四倍？"
鐘渝夾了塊***："沒那么夸張。剛開始那兩年都在虧錢，去年才穩(wěn)定下來。"
魏昌平張了張嘴，又合上，然后又張開："那你為什么不早走？"
鐘渝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。
他放下筷子，看著桌上那盤油汪汪的***。
"社保。"他說，"兒子明年高考，我怕斷了社保影響他?，F(xiàn)在被裁了，公司給交到月底，剛好銜接上。"
魏昌平沉默了。
半晌，他又倒了兩杯酒："所以，這四十萬對你來說……"
"算是白撿的。"鐘渝端起杯子。
魏昌平跟他碰了一下，一口干了。
"操。"他抹了把嘴，"那你更該請我吃頓好的。"
鐘渝笑了："今天你說了請我。"
"我后悔了。"
"來不及了。"
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笑出聲。
馮記的老板端著最后一盤菜走過來，往桌上一墩："水煮魚，小心燙。"
熱氣沖上來，辣椒的嗆味直鉆鼻子。
鐘渝吸了吸鼻子，夾了塊魚肉。
嫩。
辣椒的紅油裹在魚肉上，入口是麻和鮮。
"打算什么時候全職做？"魏昌平問。
"已經(jīng)開始了。"鐘渝說，"下周錄第一期視頻。之前都是圖文和音頻。"
"露臉？"
"嗯。"
"你不怕**他們看到？"
鐘渝抬眼看他："怕什么？"
魏昌平想了想，搖頭："也是。你現(xiàn)在跟他們沒關(guān)系了。"
鐘渝沒再說話。
他端起酒杯，看著杯子里透明的液體。
四十六歲。
大多數(shù)人覺得，這個年紀(jì)被裁，天就塌了。
他也怕過。
三年前剛開始做副業(yè)的時候，每天下班回家，妻子和兒子睡了，他在書房里對著電腦屏幕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。
寫完之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