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百歲啟靈那日，帝君夫君送他的賀禮，是一位仙族新母親。
“娘，仙姬能教我御劍摘星，還能替我洗髓，你為什么不可以？”
“你只能給我煮長壽面，害我被笑有個凡人娘?！眱鹤影櫭颊f道。
我剛要開口，眼前忽然飄過彈幕。
來了！惡毒凡妻要發(fā)瘋了！
她越鬧，帝君越厭惡她，小殿下也會死心認(rèn)女主當(dāng)娘。
最后她被貶下凡間，凍死破廟，帝君抱著女主大婚，**！
我低頭，把那碗揉到天明的長壽面倒了。
“既然少君要仙母，那我這個凡人娘，便不礙眼了?！?br>“今日起，我還你仙途坦蕩，也還我凡心自由?！?br>……
玄霽看著我，眉心微皺。
他大約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摔碗哭鬧，問他是不是忘了當(dāng)年在凡間求我嫁他。
可我沒有，我只是把空碗放下。
云蘅仙姬朝我行了半禮。
“夫人莫誤會，我奉天后之命來九重天，只為替少君穩(wěn)固仙骨?！?br>兒子玄晏澈往她身邊挪了一步。
彈幕從眼前飄過。
女配今天怎么不吵？
裝的吧，她最會拿救命之恩綁架帝君。
當(dāng)年玄霽墜入凡塵，仙骨碎裂，倒在我家面攤前。
我把他拖進屋，拿全家家當(dāng)給他熬藥，守了他一年。
他醒來問我想要什么。
十七歲的我指著門外的面條說：“想你幫我揉面?！?br>他真幫我揉了三年。
后來他恢復(fù)記憶，天門大開，他牽著我的手說：“祝梨，跟我回家?！?br>可九重天從來不是我的家。
昨夜我揉面到天明，侍女勸我少君已辟谷，不吃凡食。
我想著百歲啟靈，總該吃一口長壽面。
可那碗面，終究涼了。
玄霽握著我的手。
“晏澈的啟靈吉時快到了，你先回棲梧院?！?br>云蘅在一旁解釋。
“啟靈陣排斥凡息，夫人身子弱，恐怕會受傷，還請夫人回避?！?br>我眼眶發(fā)熱，彈幕又鋪滿眼前。
男主對凡妻只是責(zé)任，不是愛。
等女主給小殿下洗髓成功，男主就知道誰才配站在他身邊。
我抽回手，“好?！?br>晏澈明顯松了口氣，轉(zhuǎn)頭問云蘅：“啟靈后，我真的能看見命星嗎？”
云蘅笑著回答：“能，等少君再長大些，九天銀河也去得?！?br>晏澈眼里亮起了光，從前他也這樣看我。
我給他捏糖人，他會抱著我說：“娘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。”
后來他被仙童嘲笑是凡胎血脈，哭著回來問我：
“娘，我為什么不能像他們一樣飛？”
我答不上來。
我只是個凡人，連九重天的云都踩不穩(wěn)。
啟靈鐘響，我轉(zhuǎn)身離開，身后傳來晏澈的聲音。
“父君，娘是不是生氣了？”
云蘅輕聲道：“夫人心里有少君，只是一時難受。”
晏澈小聲委屈地說：“可娘每次難受，最后都會變成我的錯。”
我腳步一頓，半晌才繼續(xù)往外走。
剛回棲梧院，天后身邊的女官已候在門口，手中托著懿旨。
“少君洗髓在即，需借棲梧院地脈靈氣?！?br>“請夫人暫移西偏殿，三日內(nèi)騰出主院，不得誤少君仙途?！?br>棲梧院，是玄霽親手為我種滿梨樹的地方。
他說凡間梨花短，九重天花期長。
若我想家，這里便年年有春。
女官又道：“云蘅仙姬會暫居棲梧院，方便照看少君?！?br>彈幕歡快滾過。
女主入住婚房！
凡妻該讓位了。
女官走后，我看著屋內(nèi)凡間竹簾，看著窗下玄霽替我打磨的小桌。
我打開柜子，取出一只舊木匣。
里面沒有仙器珠玉，只有一支木簪，一張褪色婚書，還有晏澈小時候戴過的長命鎖。
這時，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晏澈站在梨樹下，身后仙童捧著云蘅送他的星紋劍穗。
“娘，這個長命鎖能給我嗎？”
那是我在凡間廟里跪了三日求來的。
玄晏澈出生時魂息不穩(wěn)，夜夜啼哭，只有戴上它才能安睡。
“你已多年不戴這鎖，今日要它做什么？”我輕聲問。
玄晏澈避開我的眼。
“云蘅姨說，洗髓前要斷凡塵舊物。”
“我想親手把它放進凈火里?！?br>門外風(fēng)停了。
我聽見自己問：“今日嗎？”
他點頭。
“云蘅姨說，越早越好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