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，你不支持也就算了還想攔著。你是不是想看我黃?！?br>王桂蘭的下巴被茶水濺到了一點，她沒有擦。
她站在夕陽的光里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嘴唇抿得很緊，兩只手在身側(cè)攥成了拳頭。
“我沒吃過閑飯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這個小賣部是我一個人從零做起來的。你考村主任那兩年買書買資料的錢，是我一袋一袋大米賣出來的。你說要送禮走動，是我一家一家跑鎮(zhèn)上超市談的賒賬。你考上村主任那天喝醉了，抱著我說桂蘭你辛苦了，我這輩子記你的好?！?br>“那是兩年前的事了?！蓖醮髲?qiáng)別過臉去，“現(xiàn)在別跟我翻舊賬。”
“我沒翻舊賬。我就是想告訴你，這三萬塊錢，是我一分一毛攢下來的。你不能拿去填合作社的窟窿。”
王大強(qiáng)猛地回過頭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脖子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“王桂蘭?！?br>“合作社的事情我不懂，但你跟我說的是啟動資金，可我昨**了趙會計，他說合作社的啟動資金鎮(zhèn)上有撥款，十萬塊錢，已經(jīng)打到村委會賬上了?！?br>堂屋里一點聲音都沒有了。
王大強(qiáng)的臉色變了，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，最后定在一種很難看的灰綠色上。他喉結(jié)上下滾了滾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“你去找趙會計了？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，但比剛才吼的時候更嚇人。
“我昨天去村委會送掛面，他正在算賬，我順口問了一句?！?br>“誰讓你問的?！蓖醮髲?qiáng)往前逼了一步，拳頭攥得嘎嘣響，“誰讓你去村委會的。你個女人家，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，跑去村委會打聽什么。你懂什么。撥款是撥款，那是專項資金，不能隨便動，我需要的是流動資金，這兩個能一樣嗎。跟你說你也不懂?！?br>“我不懂?！?br>王桂蘭往后退了一步，腳后跟磕在門檻上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她沒有再辯解。
因為她看到了王大強(qiáng)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沒有她?；蛘哒f，那雙眼睛里從來就沒有過她。有的只是她攥在手里的存折，和她守著的這個小賣部。
她忽然覺得很累。
八年了，她天不亮就起來蒸饅頭，冬天手上長凍瘡裂了口子也要去地里收菜，小賣部的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。王大強(qiáng)在外面喝酒吹牛的時候她在看店，王大強(qiáng)睡覺的時候她在對賬。她以為這是夫妻，是兩個人一起熬日子。
現(xiàn)在她明白了，在王大強(qiáng)眼里，她只是一個可以隨便拿走的東西。
她轉(zhuǎn)身走出了堂屋。
身后，王大強(qiáng)又吼了幾句什么，她沒聽清。
她走進(jìn)小賣部，把鐵皮卷簾門嘩啦一下拉下來，把自己關(guān)在里面。貨架上擺著方便面，火腿腸，辣條，醬油，醋，還有孩子們最愛吃的五毛錢一根的冰棍。
她拿了個小板凳坐在柜臺后面，拿出那個鐵盒子，把賬本翻開來。
賬本第一頁，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。
“二〇一八年三月。進(jìn)貨三百二十元。大米五十斤，掛面二十把，雞蛋三斤?！?br>“二〇一八年四月。進(jìn)貨四百五十元。老王賒賬一百二?！?br>“二〇一八年五月。大強(qiáng)考公買書，從柜上支走八百元?！?br>她翻了一遍又一遍，直到天黑透了，小賣部里只剩下冷柜嗡嗡的聲音。
外頭有人敲門。
“桂蘭姐，桂蘭姐你在里面嗎?！?br>是隔壁孫嬸的聲音。
王桂蘭收起賬本，拉開卷簾門。孫嬸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一碗餃子，臉上堆著笑，但那個笑不太對勁。
“桂蘭姐啊，我今天下午在村口聽到些閑話。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心里去，那些人嘴碎得很，什么難聽的都說得出來?！?br>王桂蘭接過餃子放在柜臺上，“什么閑話?！?br>孫嬸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湊過來，“有人說。有人說你跟村東頭那個劉瘸子不清不楚的?！?br>王桂蘭拿餃子的手頓住了。
“誰說的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誰先傳出來的。反正這兩天村里都在說，說有人看到你大晚上去劉瘸子家送東西，一待就是大半夜。還有人說你小賣部的錢來歷不明，說你一個女人哪來的本事把生意做起來，肯定是背后有人幫襯?！?br>孫嬸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小，偷偷打量著王桂蘭的表情。
王桂蘭放下了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