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他一眼。
“主治醫(yī)生今天下午門診?！?br>我說：“那等醫(yī)生來了再交?！?br>何桂芬立刻靠在椅背上，捂著肚子哼。
“疼，浩子，媽疼?！?br>張浩眼睛紅了。
“蘇晴，你非要看著我媽疼死嗎？”
會談室門口有兩個病人家屬路過，腳步慢下來。
護士長把繳費單推到我面前。
“先預(yù)存，后面用多少退多少?！?br>我看著單子。
一百二十萬。
張浩把***機也推過來。
“晴晴，刷吧?！?br>“為什么用我的卡？”
“你那筆錢不就在這張卡里嗎？方便?！?br>“你的錢呢？”
張浩皺眉。
“我這幾年掙的錢不都給家里花了？房租，水電，我媽來城里看病的路費，哪樣不要錢？”
“房租一直是我付的?！?br>他臉一沉。
“蘇晴，現(xiàn)在是算賬的時候嗎？”
何桂芬哭起來。
“我不治了。讓我死吧。兒子娶了媳婦就不能救親媽，我活著也沒意思。”
護士長尷尬地低頭整理表格。
我從包里拿出卡。
張浩伸手來接。
“我來刷?！?br>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我自己刷。”
他的臉色變了變，很快又笑。
“都一樣。”
刷卡聲響起那一刻，何桂芬哭聲停了。
她拿紙擦眼角，紙上干干凈凈。
張浩摟著我的肩。
“老婆，你救了我媽?！?br>我看著繳費單上的名字。
何桂芬。
我把單子折好，放進包里。
“希望她真的值得救。”
張浩的手從我肩上落下。
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“沒意思。”
會談室門被推開，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(yī)生站在門口，看見我時停了一秒。
“蘇晴？”
我抬頭。
“周醫(yī)生？”
張浩看向我。
“你們認識？”
周予白把手里的病歷夾合上。
“她以前照顧過我外婆?！?br>張浩立刻笑了。
“那太好了，周醫(yī)生，我媽就拜托你了?！?br>周予白看了一眼繳費單，又看了一眼何桂芬。
“誰說她今天住院？”
張浩愣住。
“不是說要住院嗎？”
周予白翻開資料，眉頭擰起來。
“這張單子不是我們醫(yī)院出的?！?br>會談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何桂芬手里的保溫杯砰地碰到桌沿。
張浩馬上站起來。
“周醫(yī)生，你看錯了吧？這是我們老家醫(yī)院開的，市一院這邊只是接收?！?br>周予白說：“那也要重新檢查。”
我看著張浩。
“重新檢查吧。”
張浩臉上擠出笑。
“檢查當然要做，可錢都交了，先辦住院，別折騰我媽。”
周予白看著何桂芬。
“病人現(xiàn)在能自己走路，能吃飯，尿量情況也沒說明。先做血檢和腎功能，結(jié)果出來再定。”
何桂芬捂住額頭。
“我頭暈，做不了?！?br>周予白沒接她的話，只對護士長說：“帶她去抽血。”
張浩擋在前面。
“醫(yī)生，我媽怕針。”
我說：“尿毒癥都要治了，還怕抽血？”
何桂芬不哭了。
她盯著我看，眼皮上的粉卡在褶子里。
張浩壓低聲音。
“晴晴，別在外人面前讓媽難堪?！?br>我把包背好。
“我也想知道，一百二十萬花在哪里。”
血抽了。
何桂芬一路罵我。
她坐在采血窗口外，按著棉簽，聲音不高，刀子一樣往人身上刮。
“我命苦，年輕時伺候公婆，中年守著兒子，老了還要看兒媳婦臉色?！?br>張浩給她捶背。
“媽，晴晴也是擔心你?！?br>何桂芬看我一眼。
“擔心？她是怕我花她錢。錢在她手里，她當然是菩薩。錢一拿出來，她就成**。”
我沒說話。
旁邊一個阿姨看不過去。
“姑娘都給你交了一百多萬了，你還這么說她？”
何桂芬立刻抹淚。
“大姐，你不知道。她家有錢，看不上我們鄉(xiāng)下人。我這病一查出來，她第一句話就是要等醫(yī)生來。我疼得要死，她還要等?！?br>張浩皺眉看那個阿姨。
“阿姨，我們家事，您不了解。”
阿姨翻了個白眼。
“我是不懂，我只知道誰掏錢誰是好人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