嬸娘們被嚇了一跳，拍著**直翻白眼。

“還能有誰？就南絮那小丫頭片子唄，一大早就被她舅舅帶走了?！?br>
“早走也好。”

周慕遠還存著僥幸心理。

“是……出去看病嗎？”

他終于想起來南絮昨晚的臉色有多差。

還有上次被咬，還有上上次暈倒……

周慕遠突然愣住。

原來在他那么多次掠過的目光里，南絮早就傷痕累累。

族里的巫醫(yī)不愿意給南絮看病，那出去也是好的。

總不能每次都挖草藥硬抗。

他剛想松一口氣，就有人嗤笑。

“還找看病呢這好借口？那是掃把星被趕出去了?。　?br>
眾人一陣哄笑。

周慕遠臉色發(fā)白。

“不可能！”

他大聲反駁，聲音發(fā)緊，好像這樣就能掩蓋心底的慌亂。

“南絮是族長的孫女，還是下一任族長，怎么可能被趕出去！”

“就算你們不喜歡南絮，也不要這樣說她?！?br>
大家奇怪地看著周慕遠，不明白他哪來的怒火。

“嘿你這小輩怎么說話呢？人都走了，不回來了，族籍都沒了！”

“你自己養(yǎng)的同心蠱不知道規(guī)矩？”

“蠱娘娘不要的人，寨子怎么可能要？還族長呢真養(yǎng)蠱養(yǎng)傻了，要我說啊鹿笙那孩子還差不多……”

周慕遠已經(jīng)聽不下去了。

他轉(zhuǎn)身就跑。

藥包掉在地上也顧不上管。

不可能！

這不可能！

南絮以前也鬧過脾氣，但哪次不是他說兩句軟話哄哄就好了？

第一次養(yǎng)同心蠱時，他親眼看見那只白白胖胖的蠱在鹿笙手中破繭而出，

通身瑩潤，隱有輝光。

那是品相極好的同心蠱。

只有情感純粹又深厚的戀人才能養(yǎng)出來。

族里那么多年也就出過兩只。

他一直堅信自己和南絮是彼此的唯一。

無論發(fā)生什么事，他們都會永遠在一起。

周慕遠沖到外婆家時，外婆正在給一個沉睡的女人擦手。

周慕遠認得，那是南絮的媽媽。

年輕時為了替一位懷孕的族人解蠱而臥床至今。

周慕遠放輕腳步和聲音。

“族長……我找南絮?！?br>
“走了?！?br>
外婆頭都沒抬。

周慕遠捏緊拳頭，強撐鎮(zhèn)定。

“南絮去哪兒了？她回家的時候麻煩跟她說一聲，我有急事找她?！?br>
外婆放下毛巾。

“意思是不回來了?！?br>
“小絮要去一個開始新生活的地方?！?br>
“去一個看不見你也不記得你的地方?！?br>
周慕遠像被人當頭喝棒，沉默許久。

這一刻，他終于認清了事實。

撲通一聲跪下，眼眶發(fā)紅。

“族長，南絮不能走，我還在這里等著她。”

“求您讓她回來……我可以和蠱娘娘解釋，都是我的錯，是我養(yǎng)壞了蠱，不關(guān)南絮的事。”

寨子里的傳統(tǒng)是蠱術(shù)傳女不傳男，近些年才開始對男***。

開放了，但相關(guān)規(guī)矩沒跟上。

若是出了事，受到重罰的都是女性。

“當然都是你的錯。”

外婆聲音冷淡。

“回來干什么？”

“南絮性子軟，讓她回來繼續(xù)讓你們欺負嗎？”

周慕遠膝行上前，著急表態(tài)：“不會的！我會保護她！”

一聲嗤笑。

“說這話你自己信嗎？”

“你……算了。”

外婆沒有繼續(xù)說下去。

但意思很清楚，周慕遠自己也是欺負南絮的人。

比起寨子里避如蛇蝎的目光和背后議論，更讓南絮傷心的是周慕遠的所作所為。

他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。

周慕遠嘴唇顫抖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
看著他這幅樣子，外婆就想到自己孫女受到的委屈。

南絮脾氣好，受了委屈都是打碎銀牙往肚子咽。

她不說，外婆替她說。

“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族里都是怎么說她的？不詳，廢物，晦氣……南絮因為你被人排擠的時候你在哪里？”

“你讓她不要放在心上，你在陪鹿笙去后山抓蟲子！”

“你覺得南絮沒有鹿笙厲害，你覺得南絮差勁，那你知道南絮為什么一直養(yǎng)不出厲害的蠱嗎？”

“她不是不會，她是因為這么多年一直在用心頭血養(yǎng)白玉蠱！養(yǎng)了十年，就為了給媽媽治病?！?br>
周慕遠愣在原地。

在這之前，他只在族里的百歲老人那里聽到過白玉蠱的傳說。

從來沒有人能養(yǎng)出來。

大家都覺得那是編出來的。

但南絮養(yǎng)出來了。

南絮的蠱術(shù)天賦在**媽和外婆之上。

外婆越說越氣。
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，你只知道護著那個毀了她十年心血的人！”

“白玉蠱沒了，她就用自己的血硬生生去催化藥性。第二天是她最虛弱的時候，那個時候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你不聽她的解釋，把她拖到鹿笙面前取她的血！”

“要不我趕到，南絮就沒了！”

“周慕遠，你不配見南絮?！?br>
“滾出去！我這里不歡迎你！”

外婆背過身去。

周慕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來的。

陽光照在身上，他卻覺得冷極了。

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，再多的風(fēng)灌進來，也只能發(fā)出破碎的嗚咽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