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說，霍景川是故交遺孤，要我照料。
我感念恩情，應下了。
成婚當夜，他掀蓋頭只看一眼，轉身就走。
次日，他帶回青梅，說要長住。
「她身子弱，你多擔待?！?br>我點頭，洗手作羹湯。
青梅愛桂花糕，他日日命我做。
青梅說東廂的海棠樹開得艷，他讓我搬西廂。
青梅咳嗽一聲，他當眾剝我衣衫：
「你這衣裳礙眼，脫了。」
我跪在雪里高燒不止，卻聽他對青梅低語：
「她不過是個倒貼的婆子。等你肯嫁，我便發(fā)賣了她?！?br>我看著滿地碎海棠，笑了。
原來「照顧」是做牛做馬。
原來「家」是替人守的牢籠。
重活一回，爹再提婚事。
我放下繡針，抬眸淺笑：
「爹，女兒已有心上人了?！?br>1.
這句話說得太平靜，平靜到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：「你說什么？」
「女兒心意已決?！刮业皖^繼續(xù)繡花，針尖扎進綢緞，像扎進某個人虛偽的承諾里。
爹的臉色變了又變，最后嘆了口氣：「清歡，霍家與咱們有恩——」
「恩情是要女兒用一生償還的嗎？」
我第一次打斷他的話。爹瞪大了眼，丫鬟春花手里的茶盞差點沒端穩(wěn)。
她知道，我從小最聽爹的話，從不敢頂嘴。
整個正廳安靜得能聽見海棠樹枝被風吹動的聲音。
爹看了我很久，最終站起身，什么都沒說，走了。
春花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「小姐，您什么時候有心上人了？我怎么不知道？」
我看著窗外那棵還沒開花的海棠，想起前世它被砍掉枝椏的那天。
沈如意說「這樹擋了我的光」，霍景川就連夜讓人鋸了。
「春花，」我輕聲說，「你知道一個人要多久才能明白，自己從來不是被愛的那個人嗎？」
她愣住了。
我沒等她回答?；氐椒坷?，關上門，窗外的海棠樹在風里輕輕晃動。
腦海中閃過前世那個畫面。
雪地里，我跪著，高燒不退。
他摟著沈如意從我身邊走過，說了一句讓我至死不忘的話。
「她不過是倒貼的婆子?！?br>我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里已經沒有淚了。
這一世，我不會再跪了。
那天夜里，我又夢見了那三年。
醒來時枕巾是濕的，但我沒太難過。
我只是坐起來，看著窗外的海棠樹，把前世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
爹說他是故交遺孤，讓我嫁過去「幫襯幫襯」。
我答應了，因為我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。
少年意氣，眉眼干凈，送過我一枝海棠，說「你像這花一樣好看」。
我信了這句話，信了三年。
成婚那晚，他掀開蓋頭看了我一眼，只說了一句「早些歇息」，就走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婚床上，抱著自己繡的鴛鴦枕套，想，他大概是忙。
第二天，他帶回來一個女子。
「這是如意，身子弱，以后住在家里，你多照顧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我點頭，給他和沈如意端茶倒水，鋪床疊被，做桂花糕，燉銀耳羹。
我以為自己做得夠好，他就會多看我一眼。
可他沒有。
沈如意咳嗽一聲，他立刻放下筷子問「要不要請大夫」。
沈如意說東廂房有海棠樹，他連夜讓我搬去西廂。
沈如意說那件海棠色的衣裳刺眼，他當眾剝了。
冰天雪地里，我被**罰跪在院子里，冷得不省人事。
他沒有看我一眼，只說了句「以后別穿礙她眼的衣裳」。
后來沈如意說西廂太吵，讓我搬去后院。我搬了。
沈如意說院子里的海棠擋光，他讓人鋸了枝椏。
我站在碎了一地的花瓣前，終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我不是他的妻。
我是沈如意的丫鬟，是這個家的工具人，是替他「守著名分」的看門狗。
我燒了三天三夜，沒人管。
可他卻帶著沈如意南下賞花，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再后來，我死了。
春花來報，他只說了句「知道了」，連靈堂都沒設。
我的骨灰被送回許家，爹哭得幾乎暈過去。
可一切都晚了。
2.
回憶到這里，門被敲響了。
「小姐，老爺說，霍公子明日要來?！勾夯ǖ穆曇魪拈T外傳來。
我收回目光，說：「知道了。」
明日要來。
好啊。
第二天，霍